目送沈君轻带着楚宛白跟沈梦期离开后,沈世昌就换上准备好的寿衣坐在了正厅里。
等到沈君轻几人安全离京的消息传来,他召集了沈家所有的下人,每人给了一大笔银子,让他们赶紧离开。
下人们不明所以,大多数都不愿走,只有少数几个拿了钱离开,毕竟沈家的待遇是真不错,主子少性格也和善,平日里要做的事并不多,出了什么错说几句也就过了,犯了再大的错也不会扣工钱或者动辄打骂,离了沈家他们未必找得到这样好伺候的人家干活了。
沈世昌只能直言,今日后,世上再无沈家。
听到这话,下人们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赶忙收拾东西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沈世昌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理了理衣服,缓缓走到了沈家大门外。
他回过身,看着头上挂着的先帝御赐的沈家牌匾,又看了看沈家虽然一派郁郁葱葱,却隐隐透露出些许萧瑟意味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在先帝一朝入仕为官的,短短三年就成了吏部左侍郎。
先帝对他百般照顾,有知遇之恩,再加上赵家跟沈家自开国以来百余年的君臣相得,他自然心悦诚服。先帝病重的时候不顾众人非议,破格提拔他成了丞相,临终的时候还拉着他的手说,以后赵影安跟赵家的江山就托付给他了。面对这样的信任,他除了肝脑涂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所以只要赵影安有半点行差踏错,他都会不管不顾的跳出来将他推回正道。
对此,赵影安一开始是不满的甚至愤怒的,一度在朝堂上当着大臣的面故意跟他对着干,面对这个情形他当然是失望的,但他相信赵影安总有一天会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果然,后来的赵影安慢慢的就懂事了,不再在朝堂上胡来了,也听得进去他的劝导了,看起来甚至依稀有了几分先帝的影子,虽说跟他的关系始终比不上先帝那般亲近,但也不算差。
他以为这是赵影安长大了,原来是赵影安懂得隐藏恶意了。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沈世昌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只能垂下眼叹了口气,缓缓走向皇宫的方向,顶着百姓们的围观在宫门不远处站定。
他看着眼前巍峨古朴的建筑,振了振袖子朗声道:“沈家先祖讳杰书,得太祖皇帝教导,跟随太祖征战十余年,平定四方,受重伤七次,轻伤五十余次,几度命悬一线,太祖皇帝去世后继续辅佐太宗皇帝,享年四十六。”
“沈家先祖讳知节,得太宗皇帝重用,任户部尚书,为太宗皇帝改革税法,四处寻访隐田,使得太宗皇帝在位期间税收大幅上涨,国库丰盈,后被人当街刺死,享年三十一。”
“沈家先祖讳康年,得太宗皇帝重用,任兵部尚书,西戎来犯时自请披甲上阵,击退西戎后为太宗皇帝镇守边关,至死未让西戎踏足雍国半步,终生未回京城,享年四十二。”
“沈家先祖…”
沈世昌就这样念着一个又一个先祖的名字,诉说着他们为赵家、为雍国做出的贡献,诉说着他们的牺牲与离世,诉说着他们已经被人遗忘的功绩。
他想要告诉世人,沈家是伴随着雍国壮大,但沈家从来不是赵家的跗骨之蛆,这几十位出仕的沈家子只有三人活过五十就是最好的证据。
也是在用他的方式指责赵影安。
——赵影安,你给我听清楚,我沈家一门上下皆是忠贞之士,为雍国耗尽心血,不敢说大公无私,但敢说仅有的私心都是偏向你赵家,你怎么敢因为你的那点阴损心思污我沈家清誉!视我沈家数代人的付出如无物!
念完所有先祖的事迹后,沈世昌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向围观百姓拱了拱手郑重道:“世昌身为沈家子弟却才疏学浅,虽得先帝跟圣上两任皇帝重用,功绩依旧不配跟先祖比肩,但世昌也绝不会做出污了沈家名声背叛雍国的事。”
“天地可鉴。”
说罢,沈世昌就趁着众人没有回过神来,一头撞上了宫墙,颓然的倒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顺着宫墙缓缓滑落,落在惊呼的百姓眼里,化为了愧疚与悲伤,落在急匆匆赶来的赵影安眼里,则成了火上浇油的那个‘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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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影安一开始得知沈世昌跑来宫门口大放厥词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沈世昌是想说给百姓听,所以他理都没理,继续在后宫逍遥自在。
直到他安插的探子跟暗卫跑来告诉他,他们被人调虎离山了,回到沈家的时候沈家已经成了一座人去楼空的宅院,不仅是沈家的其他人,连沈家的下人都不见了,他才意识到不对,一边急匆匆的跑向宫门,一边吩咐陈聪赶紧行动,拿出那不算充足的‘证据’把沈世昌和沈家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是迟了,他到宫门口的时候沈世昌已经咽气了。
赵影安气得整个人都开始发抖,脸上有压不住的杀气一闪而过,龙袍下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让人把沈世昌的尸身拖下去五马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