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梅说的认真,蓝屿听着,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姨,我不生气了。”
蓝梅欣慰地笑笑,揉揉他的头,“这就对了嘛,晚点和小裴好好说会儿话,朋友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
“嗯。”
“而且小裴人那么好,你有这么个朋友,以后的日子也不至于枯燥无味,对不对?”
“哦。”
蓝屿表面答的很乖,心里却在叫嚷,谁跟裴崇焱是朋友啊?
“对了,有几句话我想进去跟你说。”蓝梅突然严肃起来,随即走进蓝屿的房间,又关上门。
蓝屿心微微悬了起来,有了不好的预感。
进入房间,蓝梅先是扫视了一圈,见拾掇得挺干净,才没有唠叨。
“小姨,到底什么事啊?”蓝屿问。
蓝梅看着他,先是呼了口气,然后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极力表现得平静,犹豫着开了口:“小屿,我问你一件事,你和——”
还没问出口,蓝屿手腕上就亮起红光。
蓝梅知道那是裴崇焱送他的心率监测手环,表情登时就垮了下去。
“你和小裴,你们俩——”
“滴,滴,滴——”手表叫了起来,预示着心率即将爆表。
这下,蓝梅都觉得自己可以不用问了。
蓝屿心慌不已,当即将手表摘了下来,扔到一旁。
他随口编谎:“小姨,这手环坏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蓝梅闭上眼凝了凝心神,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从容不迫地道:“你小时候瞒着你妈退补习班的时候,心跳也没这么快吧?”
蓝屿低下头。
蓝梅叹了口气,问:“你跟小姨说句实话,你跟小裴,是不是那种关系?”
蓝屿怔了怔,知道瞒不过,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嗯。”
果然。
蓝梅像终于确认了一件怀疑已久的事那样,绝望地闭上眼。
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忽又睁眼,问:“你真喜欢他?”
“我……我……”
蓝屿却答不出来,好半天没出声。
蓝梅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将情爱宣之于口,便先表明立场:“小姨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你要是真喜欢他,也不是不行。”
她现在已经接受了一大半。
“虽说,小裴年纪是大了你很多,又爱讲究,挑剔,事多,还是个外地人。但是,人还是很好的。他帮我们买地,肯定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除了生不了孩子外,倒也没什么缺点。小姨挺很喜欢他的。而且这年头,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都是常事嘛,小屿你可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那模样,像极了一位刚知道自己孩子性取向的家长,正在竭力安慰自己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蓝梅表情忽又变得忧郁起来,“他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是大老板,和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家不一样。如果——”
蓝梅看着蓝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小姨是说如果哈,将来他要是变了心,你也不要太伤心。男人这玩意儿,就跟地里的甘蔗一样,总是先甜后渣,没几个好东西。”
蓝梅说着,不自觉就转成了方言:“不信你告嘛,开始嘛看起还蛮像个人,后面就越来越鬼迷日眼,再后来,就跟那屋后头滴茅司洞洞一样,走近了滂臭,不去嘛,又憋得慌。”
“小屿啊,”蓝梅牵起蓝屿的手,“要是以后真分了手,也莫闹,莫伤心,就当一个茅司满了堵起了,大不了埋了再挖一个就行了,这世上,多滴是茅司。”
……
蓝屿一时哑口,不知该如何作答。
小姨这个形容,还真是形象啊……
“我,我知道了。”他尴尬地点头应下,又有点疑惑,“小姨,你是怎么发现的?很明显吗?”
蓝梅当即甩开蓝屿的手,把白眼一翻:“你俩天天一起来一起去,小裴那双眼恨不得长在你身上似的,你当小姨是瞎子啊,这都看不见?”
“再说了,小姨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妈以前没事就喜欢写男同,传出去了就说是我写的,免得玷污了她悬疑小说家的名声。”
想起这个,蓝梅忍不住一笑:“这点你倒是跟你妈一样,爱扯谎,不拿出点实质证据,就是打死也不肯认。”
蓝屿皱眉,为自己叫冤:“我哪有这样?”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蓝梅戳了戳他的胸口,“都一个祖宗,我还不知道你。”
“不过,要是你哪天不喜欢小裴了,也别拖着,就直接说。他一城市老牛来我们这乡下吃嫩草,你年纪又小,万一以后改邪归正喜欢女孩子了,他也没资格耽误你结婚生子。”
蓝梅起身,温柔地摸了摸蓝屿的脸,“你妈妈这么好的基因,不传下去确实是有点可惜了。”
曾经名动云城的才女,少年钢琴大赛冠军,市文科状元,最受欢迎悬疑小说家——蓝梦曾经的勋章,她一刻也不曾忘。
看着蓝屿这张酷似蓝梦的脸,她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那时候,多好啊。
提起蓝梦,蓝屿的心情也跟着跌下来,他垂下眸,低着头,“小姨,你别说了。”
“嗯。”蓝梅拍拍蓝屿的肩,“好了,小姨了解清楚心里也就放心了。喜欢一个人就光明正大的喜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姨先走了。”
“我明白了,谢谢小姨。”
“嗐,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一家人。只要你好好的,小姨就知足了。”
蓝屿心一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门又重新关上。
只剩小姨的话,在他脑海里环绕不去。
蓝屿站在拥挤的房间内,心头一时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