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雨持续了整整两日。
到第三日，老天终于大发慈悲，在昏暗的天际露出一丝红光。
破晓时分，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落到蓝屿脸上时，他毫无预兆地醒了。
起初，他只是下意识抬手遮挡，眯眼瞧了一眼窗外的光芒。待眼睛完全适应后，才拖着疲倦的身子下了床。
他意识混混沌沌，凭着直觉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走到阳台，看着远方的初阳，心情一瞬间变得很好。
于是，当裴崇焱起床洗漱的时候，就看见蓝屿捧着画册，窝在沙发里画着什么。
他身上穿着薄薄的短袖睡衣，双脚很没形象地踩在茶几上，细瘦的白腿上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张扬着这两日的疯狂。
裴崇焱看着他认真作画的模样，一时怔了怔。
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才过去。
“醒这么早？”他在蓝屿身旁坐下，眼睛落到少年手中的画上。
刹那，惊住——
蓝屿，竟然是在画他？
“嗯。”蓝屿点点头，继续完善画上的细节。
裴崇焱就在旁边静静看着，过了一会儿，估计是实在忍不了了，他默默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蓝屿毫无察觉，仍旧继续着自己的画作。
忽然，他似乎是觉得哪个细节不太对，便下意识转头去看裴崇焱。
“你在干嘛？”蓝屿蹙起眉，不理解。
裴崇焱保存下视频，淡定回应：“儿子懂事了，爸爸留着做个纪念。”
蓝屿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神经。”
然后又仔细端详了一遍裴崇焱的脸，确认无误后，才在画作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裴崇焱鼻梁右边有颗颜色很浅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若不加上去的话，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现在补上，正好是他心中裴崇焱的模样。
蓝屿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当即在下方署上了自己的大名。
“送给我吗？”裴崇焱也没客气，直接索要。
蓝屿怪异地看向他，摇头：“不是啊。”
裴崇焱伸出的手在空中一顿，“行，你自己留着也行。”
戏弄得逞，蓝屿笑了：“裴哥，生日快乐。”
今天是裴崇焱的生日，他记得的。
接着，将画册递给了裴崇焱，歪头去看男人的反应，“喜欢吗？”
裴崇焱接过来，压抑着嘴角：“呵，勉勉强强吧。”
“哦。”蓝屿完全没在意。
他起身，手攀住裴崇焱的肩，在男人嘴角落下很轻的吻，两条细白的腿就这么跪在裴崇焱身侧，伸手就能触到那细腻的肌肤。
“裴哥，今天带你回家，我先去换衣服。”蓝屿说着，从沙发上跳了下去。
可怜的裴崇焱，刚被撩拨起了兴致，就这样被残忍抛下。
他正准备把人拉回来，手机却在这个时刻炸响。
裴崇焱拿起看了一眼，然后不耐地接起：“喂？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姜音女士暴怒的声音顿时从电话那头传来，“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不是在忙就是关机，你还记得你是谁生的吗？”
裴崇焱听得头疼，索性直截了当：“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音稍微控制了些情绪，问：“你爸说你在森海找了个小男友，叫什么蓝屿是吧？我不反对你找男人，但你这次也太不知分寸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跟他在一起？”姜音声调忽地拔高，人都快炸了，“他有十年精神病史！”
“十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我托人查了他这些年在精神病院的就诊记录，发现他小时候就因为情绪失控捅伤过同院的病患！这样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发疯的可能，你跟他在一起，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姜音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些话，裴崇焱正想解释，却听到了房间里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霎时心头一紧，“妈，我有点事，回头再跟你说，先挂了。”
说着，便将手机丢到一旁，快步进了房间。
却见蓝屿正蹲在地上捡着玻璃碎片，见裴崇焱冲进来，他抬头，嘴角扯出一个别扭的笑：“抱歉，手突然抖了一下，杯子就摔下去了，吓到你了吗？”
他虽然笑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指缝间当即就见了红。
裴崇焱表情顿时就变了，他冲到蓝屿身边，抓住他的手腕。
“松手。”他严肃命令。
蓝屿这才恍然清醒，然后松开拳头，手心里赫然是一枚锋利的玻璃碎片。
碎片扎破了手掌，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汨汨流出，刺痛了裴崇焱的双眸。
裴崇焱脸色铁青，当即将蓝屿牵进卫生间，打开酒店准备的应急医药包，用生理盐水帮蓝屿冲洗伤口，接着用碘伏消毒，确认蓝屿的伤口没有感染的风险后，才用纱布帮他包扎。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蓝屿整个人还处在纠结和懵然的状态，不知道该对裴崇焱说点什么。
直到伤口包扎好，他才鼓足了勇气，试探性地开口：“裴哥，你妈妈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是……”
“你以为那点破事我会不知道？”裴崇焱眼都没抬，“老子根本就不在乎。”
“可是……”
“可是个屁。”裴崇焱瞪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然后用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蓝屿胳膊上的水渍。
蓝屿看着他冷厉的模样，识相的没再说话。
出了浴室，裴崇焱进房间收拾好了一地的碎片，又从行李箱内找出一套衣服，让蓝屿先换上。
自己则是去了阳台，将窗户锁紧，给姜音回了个电话过去。
蓝屿手心还有余痛，他望着男人在阳台内的身影，瞧见他焦急又愤怒的神情，便猜测这通电话聊的不太理想。
想着，不由垂下头，对着左手上的纱布发起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谁家父母会允许自己的宝贝儿子跟一个精神病在一起呢？
裴崇焱再进来的时候，蓝屿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他主动拉住裴崇焱的手，解释刚才真的只是手抖。而现在，他要带裴崇焱回家。
裴崇焱锁着眉，但看着蓝屿强装高兴的模样，还是笑着说好。
蓝梦的房子坐落在在海城商业街边缘，一个叫锦绣云庭的老小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