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就明白了，在姜音这样的上层人士眼里，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一个伸伸手指就能碾死的玩意儿。

“我不知道。”蓝屿坦诚答道。

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他还能……

听到蓝屿的回答，裴崇焱眉眼一沉，面上却不显怒色，只是将少年的手再次抓紧。

姜音冷笑一声。

随后，从一旁的鳄鱼皮包内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打开，里面赫然是之前裴崇焱送给蓝屿的那颗翡翠原石。

“听说，这是你让君桃帮你卖的。”

裴崇焱神情微变。

蓝屿却表现得很平静，“是。”

姜音嘴角勾出讽刺的微笑，“君桃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当小公主似的金尊玉贵地养着，她哪里会有什么卖石头的门路。兜兜转转，还是转手给我。裴崇焱，你真是好样的，传家宝也能拿去送人。”

蓝屿一怔——

传家宝？

这个丑石头？

“但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颗真心送出去，转手就被人给卖了吧？就这么一个见钱眼开的东西，也值得你当个宝似的护着？”

姜音话说得很直接，毫不在乎这样会不会伤及蓝屿的自尊心。

蓝屿缠着纱布的手紧紧攥着，用疼痛来告诉自己要清醒，要理智——

这是裴崇焱的妈妈。

“是我让他卖的。”裴崇焱没有丝毫在意，“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他就算不喜欢了扔粪坑也没毛病。好在，他没那么傻，至少还卖了点钱。”

蓝屿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心跳陡然变快。

姜音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裴崇焱，你还有脑子吗？是，我是同意你找男人，但你能找个靠谱点的吗？”

“你这位小男友，一没家世，二没学历，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还有十年的精神病——”

“妈，”裴崇焱猛地起身，眼神里透出警告，“说话别太过分。”

姜音却懒得理会裴崇焱，只看向蓝屿，“小朋友，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要是没猜错，你身上的钱，应该都是裴崇焱给的吧？”

“妈，你——”

“你闭嘴，”姜音愤怒拍桌，“我是问他，没问你。”

母子俩愤愤而视，都想把对方给轰出去。

“不是。”蓝屿在这电光火石的时刻开口了。

他认真地回答姜音的问题：“除了裴哥给的钱，我还有九万八千多的存款，那些都是我自己打零工挣的。”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下，“是，我是精神病。但我不是废物，也不是没有能力自食其力的人。如果您觉得我的存在很碍眼的话，那真的很抱歉。”

蓝屿站了起来，看看裴崇焱，又看向姜音，说：“我是看在裴哥的面子上才跟着过来见你，但其实对于我而言，你只是一个刻薄的陌生人。我没必要在这里一边承受你的羞辱，一边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我不想说难听的话。”蓝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抱歉，我先走了。”

他转身，拉开包厢门，大步离去。

裴崇焱刚要追出去，却被姜音带来的人拦住。

“站住！” 姜音拍桌怒喝，“你今天要是敢走，森海的项目就别想做了！”

————

蓝屿一个人跑出酒店，蹲在绿化带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尽管刚才极力控制着自己，但是还是没忍住说出了那些话。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够体面一点离开的。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搞砸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蓝梅发来的短信，问他在海城和裴崇焱玩得怎么样。

蓝屿撒谎说玩得很开心。

他就这样蹲在路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摸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吞了下去。

等头脑稍微清晰一点后，他神色恢复平静，随即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地点是锦鸿图书馆。

时间开始再一次变慢。

蓝屿靠在车窗上，思维迟钝得像生了锈的刀子，慢吞吞地割着那摇摇欲坠的情绪。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却还是在看到裴崇焱的信息时，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裴崇焱问他去了哪儿。

蓝屿回复了一个“回家”后，便直接关掉了手机。

接着，从包里拿出备用机，将旧手机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

他又撒了谎。

他嘴角咧出一个难看的苦笑，想起了蓝梦生前说的话——

爱撒谎的小孩，是会被惩罚的。

或许，裴崇焱就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吧。

让他在坠落的过程中品尝到爱情的美好，让他在心上又凿下了愧疚的一刀。

抱歉啊裴崇焱。

就当，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