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焱立刻伸手扶住他,神色一滞,“你怎么过来了?心脏难受?”
“没事,就是心悸,老毛病,一会儿就好。”蓝屿站直身体,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弱。
裴崇焱却变了脸色,“难受还出来乱跑,不是让你在车上等着吗?”
说完,拉着人回到车上。
他随手将破窗锤扔到后座,又给蓝屿系上安全带,过程中蓝屿看到他手臂上那块红肿的烫伤,足有四指宽,其他地方也有大大小小的擦伤。
“去医院吧。”蓝屿皱着眉,尽量让呼吸平顺一些,“你的伤口,有点吓人。”
“死不了。”裴崇焱眉目冷着,发动车子离开。
黑色的奔驰很快驶离了车祸现场,在宽阔的桥面疾驰,像是迫不及待逃离一般。裴崇焱将空调调低,任由冷气将车内空间占据,仿佛这样做就能平复些什么。
蓝屿看到了他下颌的汗珠和血迹,心神微微晃动。
随后,下一刻,蓝屿打开副驾车窗,大桥上的风瞬间灌入车内。飓风带来的暖意,强烈冲刷着体内那股阴寒的刺骨。
直到裴崇焱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然后他关上车窗,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行,先去医院。”他语调轻松起来,“顺便看看你心脏是不是也抽风。”
到了医院,裴崇焱先陪蓝屿做了个心超检查和心电图检测,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才独自去创伤科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口。
大概是怕蓝屿害怕,他让蓝屿去车上等自己。但蓝屿没有,他固执地坐在科室门口,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没一会儿,裴崇焱出来,神色舒展。
他向蓝屿展示包扎好的手臂,“好了,先回去吧。”
“不拿药吗?”
“明天还要来换药。”裴崇焱说,又笑了笑,“你以为这样就好了?”
“……哦。”
上车,裴崇焱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蓝屿如实告诉他:“有点没胃口。”
裴崇焱眉头蹙起:“吓着了?”
“不是。”蓝屿摇头,“这种事吓不到我。我只是突然觉得,世事无常,我们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失去至亲至爱,活着的那个人,又该有多痛苦啊?
“别想太多。”裴崇焱揉揉他的发,目光柔和,“小屿,别怕。”
“我不怕。”蓝屿躲开他的手,有些不理解,“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怕?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世界是这样的?”
为什么善良的人要死?为什么好人要被污蔑?为什么活着的总是孩子?为什么坏人总会活到最后?为什么有的人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死于非命?为什么人类总是自卑又善妒?为什么世界这样不公?为什么人生这么苦人们却总还选择活着?
为什么?
蓝屿脑袋盘旋着无数个为什么。
就如同当年,蓝梦问他为什么的时候。
裴崇焱愣了愣,像是突然没辙那样看着身旁的少年。随后,轻轻一笑。
“那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我不知道。”
蓝屿偏头望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边行人寥落,道路空空荡荡,汽车飞驰而过带起的风拂过路边的绿化带,草叶遽然一晃,可那点波动,又很快消融于深夜的寂静中。
像是回忆里某个熟悉的场景,那些空旷的死寂,冰冷的痛苦,和绝望的呐喊,起初猛烈,最终都散在风中。
其实到现在,蓝屿还是无法理解这世上的许多事。尽管他试图用各种逻辑编织出一些看似透彻的答案,可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这世界,压根没有道理可言。
“真看不出来。”裴崇焱的声音带着那么几分戏谑传来,“你还有多愁善感的一面。”
接着苦涩地勾了勾唇角,“如果你是今晚的我,那该怎么办?”
蓝屿默了一会儿,说:“你做的很好了,如果我是你,或许连过去救人的胆量都没有。”
“用我妈妈的话讲,这是命。”
裴崇焱眉一挑,带着点稀奇,“这是安慰我呢?”
“嗯。”蓝屿很认真,“你是个好人。”
裴崇焱又一笑,故意逗他:“这就开始给我发上好人卡了?”
蓝屿却极度诚恳地回答:“我没资格给你发卡,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勇敢的好人。”
裴崇焱愣住,被噎住的同时,也庆幸于蓝屿的坦诚。或许就是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白,才会在一开始就吸引住他。
他带着笑吐槽:“夸人都夸的这么呆。”
“行了,既然是命,就别胡思乱想,回去好好休息。”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