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河滩的湿气和隐约的腐臭,从窗缝钻进屋子。
林玖坐在阴影里,摩挲着那块刻了一半辟秽纹路的薄铁片。
那两个不速之客带来的寒意,比夜风更甚。
他们是谁?夜集的延伸?某个官方或半官方的异常事件处理机构的外围人员?还是窥秘之眼这个组织的残党,仍在活动?
隙间抄录只记录了组织的覆灭和少数守门人的隐退,并未提及是否有其他分支或残余势力留存。
但想想也知道,一个曾触摸世界禁忌秘密的组织,即便核心覆灭,其知识、技术、乃至某些执念,总会有碎片散落,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继承或追寻。
那两人身上的气息冰冷干练,带着明确的搜查意图,绝非普通的地痞或混混。
他们的出现,说明这个城市的另一面,比她最初想象的要更有组织性,也更无孔不入。
这栋废弃的筒子楼,这个临时据点,已经暴露。
至少,落入了某个关注异常的视线内。
继续留在这里,风险与日俱增。
必须走。
但走,需要准备。身体虽不再濒死,但也远未恢复。
身无分文,仅有的一点家当还见不得光。
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安全,同时也更资源丰富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隙间抄录和那张薄皮地图上。
上面标注的废弃观测点还有几个,但大多在偏远环境恶劣的地方,以她现在的状态长途跋涉,无异于自杀。
而且,难保那些地方不会被其他势力盯上。
或许反其道而行之?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盲点。
比如,钢厂丁戌四号观测点附近?
那里污染扩散,常人避之不及,官方或许会重点监控,但监控的焦点是裂隙和衍生物,对于废墟中一个不起眼的拾荒者,反而可能忽略。
前提是,她能找到办法,在那种污染环境下相对安全地生存,并且不被活跃的衍生物攻击。
她体内的异种能量和那种对污染的微弱适应性,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但这远远不够。
需要更有效的防护,更稳定的食物水源,以及一个能够让她暂时藏身、同时观察钢厂区域动态的落脚点。
思路逐渐清晰,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而运气,似乎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第二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像是要滴下墨来。
林玖决定在离开前,再去附近的露天夜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些有用的东西,或者听到什么风声。
她刚走到夜市边缘,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
人群惊呼着四散奔逃,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摊。
林玖转身想退回废弃楼区,雨势却猛然加大,狂风卷着雨水,打得人脸颊生疼,视线一片模糊。
她只能就近躲到一处早已关门的店铺屋檐下。
屋檐很窄,雨水被风吹着,斜斜地扫进来,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半边肩膀。寒意透过湿透的布料,渗入骨髓,引发体内那些补丁一阵滞涩的钝痛。
她靠墙站着,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狼狈,早已是家常便饭。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林玖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另一个更狭窄的屋檐下,蜷缩着一个老人。
老人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凌乱,正弓着背,咳得撕心裂肺,瘦骨嶙峋的肩膀不住颤抖,雨水打在他佝偻的背上,浸湿单薄的衣服。
咳嗽声在狂风骤雨里显得微弱而凄凉。周围偶尔有匆匆跑过的人影,没人停留。
林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这城市里,这样的老人太多了。
她自己尚且朝不保夕。
老人又咳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痛苦的喘息。
他试图从怀里掏什么东西,手却抖得厉害,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掉落在湿漉漉的地上,滚到林玖脚边。
布包散开,里面滚出几颗干瘪的野果,还有一个小小的、磨损严重的铝制药盒。
林玖的视线落在药盒上,又看了看老人灰败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
那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气息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衰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她体内异种能量微微躁动的阴冷感。
不是瘟疫。更像是长期接触某些阴性秽物,或者被低等邪气侵蚀了生机,导致身体阳气衰微,疾病缠身。
老人颤抖着手,想去够那药盒,却怎么也够不着,反而因为动作牵动气息,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背过气去。
林玖沉默地站几秒。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老人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弯腰,捡起那个药盒和散落的野果,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痛苦和一种麻木的茫然。
林玖打开药盒。里面是几片最廉价的消炎药和止咳药,早已受潮板结。
她将药盒塞回老人手里,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在老人左手腕脉门上方一寸处。
一丝微弱经过小心过滤和模拟的异种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极其缓慢谨慎地度入老人的经脉。
她不是治疗,现在的状态和这能量的性质,根本做不到。
只是尝试用自己的能量,去暂时压制老人体内那股引起剧烈咳嗽的阴寒秽气,就像她用异种能量压制铜镜碎片的阴秽之气一样。
过程必须极其小心,一旦能量失控或性质模拟出错,对老人虚弱的身体将是雪上加霜。
雨声哗啦,掩盖所有的细微声响。
林玖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感受着老人体内那微弱气机的变化。
老人起初身体一僵,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冰冷的异物侵入,但很快,那令他痛苦不堪的阴寒躁动,竟然真的平复下去。
咳嗽奇迹般地止住,虽然呼吸依旧急促艰难,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消退大半。
老人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衣着破烂的年轻女人。
林玖收回了手指,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是这么一点细微的操作,就让她刚刚恢复一丝的精神力再次见底,体内通路传来熟悉的滞痛。
“只是暂时。”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你这不是普通病,是沾了不干净地方的阴气,伤了根本。这些药没用。找个阳气足、干燥暖和的地方待着,每天正午晒半个时辰太阳,多喝姜汤热水,或许能多撑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