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突如其来的热络让邢柔很茫然,她答应过一次,不料祁影如根本不爱吃学校食堂,非要拉着她去校外。
祁影如的班级管理很松散,只要下午上课时准时出现就可以。但邢柔就不行了,那天她因为午自习迟到喜提三十分钟罚站。
但这不是她对祁影如敬而远之的原因。
真正让她不想和对方打交道的,是第二次两人吃饭,恰逢隔壁桌的姑娘过生日,给邻座每人分了一份纸杯蛋糕。她当时挺高兴,当作饭后甜点吃了,还拍了张照。
祁影如一直没动。
她问她是不是吃饱了,祁影如点头:“嗯。”
她笑:“那可以带回去吃。”
祁影如没吭声。
后来两人离开饭店时,邢柔说想去洗手,祁影如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
然后刚走进洗手间,祁影如当着她的面,把那个蛋糕扔了。
邢柔惊呆了,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祁影如用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种蛋糕怎么能吃,这么劣质。”
邢柔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神态,又无辜,又恶劣。她心都凉了。
实话说,蛋糕确实不算精致,奶油倒是好奶油,但蛋糕胚是老式的,口感不那么细腻,祁影如从小锦衣玉食,看不上很正常。
但邢柔还是觉得不至于扔掉,一方面是浪费粮食,另一方面……这世上来自陌生人的好意不多,遇到了总该珍惜。
显然祁影如两者都不在乎。
自那以后,邢柔嘴上没说什么,但行动上有所疏远,两人的关系又慢慢淡了。这几天不知为何祁影如又开始约她吃饭,她都拒绝了。
今天情况特殊,她来赴了饭局,却总觉得别扭。
这饭桌上的两个人,一个彬彬有礼却总爱端着,一个虽然爽快但为人骄纵,哪个都难相处。
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呆,菜终于上齐了。
三人碰杯庆祝,祁影如问:“学姐,你要保送京大了吗。”
陈伊:“是啊。”
祁影如有些惋惜:“那咱们大学没法在一起上了。”
陈伊笑道:“不要灭了自己志气,你还有两年时间为高考努力。”
“我努力二十年也考不上。”
“好吧。”陈伊转头鞭策另一位,“邢柔,你可不要学她,我在京大等你。”
邢柔干笑:“你太看得起我了学姐。”
陈伊失落道:“为什么这么说?你也是化竞生,虽然错过了今年预决赛,没能去赛场感受,但现在努力也是一样的。”
邢柔神色严肃了些:“学姐,你不要因为自己是天才,就觉得满大街都是天才。我是因为期中考试成绩不错才稀里糊涂进的化竞班,但我现在才发现,这和高中化学根本不是一回事,我还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总之你不要担心我,你好好准备冬令营。”
祁影如在一旁适时出声:“对,我们不要担心她。吃饭吧吃饭吧,你俩怎么这么能说,我要饿死了。”
陈伊叹了口气,话题作罢。
邢柔专心致志喝着汤,期间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立刻翻过来,只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正心不在焉吃饭的祁影如瞥了她一眼,继续埋首打游戏去了。
吃过饭,陈伊得知祁影如和邢柔家在一个方向,坚持帮她们打了辆车,叮嘱两人到家后一定记得说一声。
三人在饭店门口告别。
邢柔和祁影如坐上出租车后座,各自靠着窗。
祁影如依然在玩游戏,邢柔偏头看风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在等谁的消息?”祁影如头也不抬地问。
邢柔吃惊地转过头。
“怎么?”祁影如收起手机,笑着看过来,“我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一振动你就看手机。”
被猜到了,邢柔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坦诚道:“我朋友。”
手机还在联系人的页面亮着,祁影如看了一眼最上面的人名,瞿心。
她笑了:“哦,我还以为是男朋友。”
邢柔:“……不是。”
“也对,你看着不像会早恋的,都被学姐影响了吧,心里只有学习。”
邢柔无言以对。
祁影如见她不想闲聊的样子,耸耸肩,又问:“以前的朋友吗。”
“嗯。”邢柔低下头,声音放轻了:“她这段时间突然不回我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祁影如不以为意:“能出什么事,可能只是遇到新朋友了。”
“那她也不会一声不说。”邢柔的声音更轻了。
祁影如哼笑一声,懒得理她。
出租车奔驰着,先到了邢柔家。
邢柔下了车,没说“你到家后和我A钱”这种话。她知道这点车费对祁影如来说连零钱都算不上,属于掉地上都懒得弯腰捡的钢镚,计较的人才显得掉价。
于是她只简单叮嘱:“你路上小心,我走了。”
“等等。”祁影如喊住她。
邢柔回头,看见她白皙的脸从车窗伸出来,微抬着下巴看自己,漂亮又傲慢。
她问:“邢柔,你最近一直在躲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邢柔盯着她,慢慢摇头。
“撒谎。”
“……”邢柔在这一刻有点唾弃自己。是啊,你连自己的真实想法都不敢承认,你还没有面前这个人坦率,至少她不屑遮掩。
“邢柔,”祁影如不知想到什么,开心地笑了,“你会喜欢我的。”
说罢重新坐好,对司机挥了挥手:“走吧。”
邢柔目送着出租车远去,北风呼啸着刮在她脸上,她一动不动,在心里默默回答祁影如最后那句话——
我只会喜欢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