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57年,秋末,邯郸,质子府。
夜雨敲窗,寒意彻骨。
摇曳的烛光下,子楚紧紧攥着赵宓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刚刚从吕不韦处得到了那个惊天的消息。
秦国将秘密安排他逃离赵国,返回咸阳!
机会千载难逢,却是以抛下妻儿为代价。
子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是唯一的机会!吕公已打点好一切,秦使在边境接应,华阳夫人那边也已有了回音……可我……我如何能舍下你和政儿!”
赵宓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眼中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冰裂的沉静。
她反握住子楚颤抖的手,力道不大,却异常稳定。
“公子,走。”
她吐出两个字,清晰而果决。
“你必须走。留在这里,我们一家三口皆是赵王砧上鱼肉,随时可能性命不保。你回到秦国,才有未来,我和政儿……也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赵国不会放过你们!我这一走,赵王必定迁怒!”
子楚双目赤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看着熟睡在赵宓身侧、小脸恬静的嬴政,心如刀绞。
这孩子才两岁多,刚刚学会清晰地唤他“父亲”。
“我知道。”
赵宓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子楚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所以,你要快,要站稳脚跟。在赵国反应过来、想要拿我们母子泄愤或作筹码之前,你要有足够的力量接我们回去。”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
“公子,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关乎政儿的未来。”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子楚的慌乱与不舍。
是啊,他是男人,是父亲,更是肩负着吕不韦全部投资和自身命运的王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吕公已安排了可靠之人暗中保护你们。我会尽快……我一定尽快接你们回家!”
“我相信你。”
赵宓看着他,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属于妻子的柔情与不舍,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坚毅取代。
“照顾好自己。咸阳不比邯郸,那里……更冷,也更危险。”
子楚重重地点头,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在她耳边哽咽道。
“宓儿,等我!一定等我!”
赵宓闭上眼,感受着这个怀抱最后的温暖,轻轻“嗯”了一声,眼底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