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个无星的深夜,子楚在吕不韦精心策划的死士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邯郸的街巷中,直奔秦赵边境。
子楚逃离的消息很快传开。
正如预料,赵廷震怒。
赵王本欲立刻捉拿赵宓母子问罪,甚至动了杀心。
但吕不韦的金钱与手腕再次发挥了作用,他通过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重金贿赂了赵王身边的重臣和邯郸城守,同时散布“杀质子妻儿恐激怒秦国,于眼下战局不利”的言论。
加之平原君赵胜等部分贵族认为留下这对母子或可作为日后与秦国交涉的筹码,赵宓和嬴政的性命暂时保住了,但他们所处的环境,瞬间从清冷寂寥的质子府,变成了危机四伏的囚笼。
质子府被增派的赵兵严密“看守”起来,实则与软禁无异。
用度被克扣到仅能维持不死,仆役被换成了眼神闪烁、态度倨傲的赵人,连出门都成了奢望。
昔日偶尔还有的、来自吕不韦暗中的接济也变得极其困难。
寒冷的冬日,炭火不足,屋内呵气成冰。
赵宓将自己大部分的冬衣都拆了,加厚改小,给嬴政做了一套又一套御寒的棉衣。
深夜,她抱着被冻醒的儿子,哼着古老的歌谣,将他冰凉的小脚捂在自己怀中。
“阿母,冷……” 三岁的嬴政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他蜷在母亲怀里,小声说。
“政儿乖,抱紧阿母就不冷了。”
赵宓柔声安慰,自己的嘴唇却有些发紫。
“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孩子仰起小脸,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赵宓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语气依然平稳。
“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为政儿打下一片大大的、温暖的江山。等政儿再长大一点,学会更多的字,父亲就回来了。”
嬴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摸了摸赵宓冰凉的脸颊,认真地说。
“阿母也冷。政儿给阿母捂捂。”
说着,努力将小手贴在她脸上,那一点点微弱的温热,却让赵宓瞬间湿了眼眶。
食物匮乏,常常只有粗糙的粟米和腌菜。
赵宓总是将好一点的、软一点的饭食挑给嬴政,自己啃着难以下咽的硬饼。
嬴政虽然小,却异常敏感。有一次,他将自己碗里一块难得的肉脯,偷偷夹到赵宓碗里,假装没看见,低头猛扒饭。
“政儿?” 赵宓发现了。
嬴政抬起头,小脸上是故作镇定的表情。
“阿母吃,政儿饱了。” 可他明明刚才还看着肉脯咽口水。
赵宓看着儿子那早熟得令人心疼的模样,心中酸楚与骄傲交织。
她将肉脯小心地分成两半,一半放回他碗里:“我们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