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背着您,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当时就在想,若是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出这雪山,走出这战火,走到一个只有你我的地方…"
话语未尽,已被他骤然封缄在一個带着血锈味、药草苦味和决绝力度的亲吻里。
这个吻不像平日的温柔缱绻,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慌与占有,直到她因缺氧而微微挣扎,他才喘息着松开。
"你看这个。"
武丁握着她的手,引导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肌肤之上,赫然刻着一道与她肩胛旧箭疤形状完全相同的图腾,颜色深红,显然是经年累月、以特殊方式反复刻画留下的印记。
"那日你在鬼方昏迷不醒,巫咸说你的魂魄被雪山精魅所拘…"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孤就用你拔出的那枚箭镞,蘸着心头血,刻下了这道'同命契'。
大巫说…如此,你我性命相连,福祸与共,生死…同途。"
妇好的指尖在他心口那道凸起的疤痕上剧烈地颤抖着。
“傻子。”
她从未想过,这位沉稳威严、被视作天神之子的商王,竟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这份情意,沉重得让她心尖发烫。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兵器碰撞声与呵斥声交织。
很快,帐帘被掀开,两名玄甲卫押着一个被反缚双手的庖厨进来,亲兵统领沉声禀报。
"王上,娘娘!此人欲往羹汤中投毒,被当场擒获!"
那庖厨面色青白,眼神涣散,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瞳在火光下竟泛着幽幽的绿色。
武丁勃然大怒,瞬间抽出腰间佩剑,龙吟之声乍起,剑锋直指庖厨咽喉。
"王上且慢!"
妇好出声阻止,挣扎着欲起身。
武丁立刻回身扶住她。
她示意亲兵将庖厨押近些,仔细审视片刻,然后取过案几上用于占卜的一枚完整龟甲,将其悬于那碗已被污染的羹汤之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光滑的龟甲表面,竟迅速浮现出蛛网般的青色纹路,并向四周弥漫出阴寒之气。
"不是寻常毒药。"
妇好捻起案上几粒黍米,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将黍米洒向虚空。
黍米落地的轨迹竟隐隐指向营寨外的某个方向。
"是夷方的'噬魂蛊'…下蛊的巫祝,此刻就在三十里内,艮位方向。"
武丁眼神一凛,立刻下令:"传令傅说,派玄鸟卫精锐,按娘娘所指方向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翌日破晓,风雪稍歇。
妇好不顾武丁劝阻,亲自带领一队精通巫术的巫祝,来到营寨东北方的艮位。
她手持玉杖,循着地脉之气的微弱波动,最终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土坡前停下。
"挖。"她轻声道。
兵士们奋力挖掘,向下掘了约莫一丈,突然触碰到坚硬的物体。
清理开来,竟是七个以阴沉木雕成的人偶!
人偶身上穿着微缩的玄色战袍,面容模糊,但心口处皆钉着刻满诡异咒文的青铜针,而人偶披散的头发,长度与色泽,竟与妇好的发丝一般无二!
"好歹毒的咒术!"身旁的巫祝倒吸一口凉气。
妇好面色沉静,取下束发的玄鸟骨簪——那是武丁以敌酋骨殖为她磨制的信物。
以簪尖精准地刺向每个人偶的七窍。
每刺破一窍,人偶便剧烈震颤一下,发出类似哀嚎的细微尖鸣。
当最后一个窍穴被刺破时,远山深处,隐约传来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班师回朝的路上,洹水已开始解冻,冰凌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驾中,妇好取出五色丝线,细心地将它们编织成缕,然后系在武丁的手腕上,这是商时祈福禳灾的习俗。
"王上可知,为何您总会梦见洛水?"
她一边打着绳结,一边轻声问道,目光却投向车窗外奔流的河水,带着一丝迷离。
"或许…臣妾的前世,并非是这世间之人,而是一缕溺于洛水的孤魂,或是…徘徊水畔,不得往生的精魄。因缘际会,才得了这人身,来到王上身边。"
武丁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目光灼灼。
"无论你是人是鬼,是神是妖,你都是妇好,是殷商的玄女战神,是孤的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