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黑衣劲装,蒙着面,腰间佩刀。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刀疤,正是那日在百丈崖上追杀颜湛的血手。
组织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郑念屏住呼吸,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血手走到沈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掌柜,东西呢?”
沈墨抬起头,惨然一笑:“我若给了,你们会放过我吗?”
“不会。”血手很诚实,“但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那就不给了。”沈墨咬牙,“你们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血手眼中寒光一闪,刀已出鞘。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
血手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刀锋一转,格开了袭来的短刃。
郑念从阴影中跃出,挡在沈墨身前。
“又是你。”血手盯着她,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郑清菲的妹妹,郑念。”
“是我。”郑念短刃横在胸前,“要杀人,先过我这一关。”
血手冷笑:“就凭你?”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郑念不退反进,短刃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一人的咽喉。另一人的刀已到面门,她矮身避过,反手一刀,削断了他的手腕。
两声惨叫,两人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血手的脸色变了:“好身手。”
“过奖。”郑念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现在,轮到你了。”
血手没说话,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刀——是双刀。
训练营里,血手最擅长的就是双刀。当年年终比试,他曾用双刀连败十三人,凶名赫赫。
郑念知道,这一战,不好打。
但她不能退。
身后是沈墨,是重要的线索。更重要的是……她答应了颜湛,要查清这一切。
“来吧。”她说。
血手动了一如鬼魅,双刀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郑念左躲右闪,短刃与双刀碰撞,火花四溅。她的身法极快,刀法刁钻,但血手的双刀更加老辣,经验也更加丰富。
十招过后,郑念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二十招,右肩中刀。
三十招……
“你撑不住了。”血手狞笑,“受死吧!”
双刀齐出,封死了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郑念咬紧牙关,准备硬接——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铛!
双刀被荡开,血手踉跄后退,独眼中满是惊愕。
颜湛站在郑念身前,惊蛰剑斜指地面,剑尖有血滴落。
“你的对手,是我。”她声音冰冷。
血手盯着她,忽然笑了:“颜湛……终于等到你了。”
他扔掉双刀,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
烟雾弥漫。
等烟雾散去,巷子里已空无一人。
血手跑了。
颜湛没有追,转身看向郑念:“你没事吧?”
“没事。”郑念抹了把脸上的血,“小伤。你怎么来了?”
“陈幕僚说看见你往这边来,我不放心。”颜湛扶起地上的沈墨,“他怎么样?”
沈墨已经昏迷,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伤很重,但还有救。”郑念撕下衣摆,草草包扎止血,“先带他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沈墨,迅速离开小巷。
刚出巷口,就看见陈幕僚带着几个侯府护卫等在那里。
“林姑娘,郑姑娘,”陈幕僚迎上来,“侯爷有请。”
他口中的侯爷,不是夏之畏,而是平江侯本人。
颜湛和郑念对视一眼。
看来,这场戏,要进入下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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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侯府,正厅。
平江侯夏渊坐在主位,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鬓角微霜,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家常的墨蓝锦袍,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看起来像个温和的长者。
但颜湛和郑念都知道——能坐稳江南第一侯的位置,这个人绝不简单。
沈墨被安置在偏厅,侯府的郎中正在救治。
夏渊的目光在颜湛和郑念身上转了一圈,缓缓开口:“二位姑娘,好身手。”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侯爷过奖。”颜湛躬身。
“不是过奖,是实话。”夏渊放下佛珠,“血手是组织里有名的杀手,能从他手下救人,还能全身而退,这样的身手,整个姑苏城找不出十个。”
他顿了顿,看向颜湛:“林姑娘——或者该叫你,颜姑娘?”
该来的,总会来。
颜湛直起身,对上夏渊的目光:“侯爷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好,爽快。”夏渊笑了,“我就喜欢和爽快人说话。颜姑娘,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进侯府?”
“不知。”
“因为我想看看,能让太子和许夫人同时忌惮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夏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看来,你没让我失望。”
窗外,暮色四合。
“侯爷,”郑念忽然开口,“您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就该知道,留在侯府,会给侯府带来麻烦。”
“麻烦?”夏渊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郑姑娘,你可知道,平江侯府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郑念摇头。
“是太子。”夏渊一字一句,“太子想要江南,想要平江侯府的兵权,想要我夏家世代积累的财富和人脉。为此,他设计害死了我的长子,逼疯了我的夫人,还想把我的次子——之畏,养成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
“这十年来,我装病,装老,装糊涂,就是为了让太子放松警惕。可现在,他越来越过分了。”夏渊走回座位,看向颜湛,“所以,我需要盟友。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有本事,有仇恨,有决心。”
颜湛明白了。
平江侯府,从来就不是中立的。
他们和太子,早就是死敌。
“侯爷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做你本来就要做的事。”夏渊重新拿起佛珠,“报仇。杀许夫人,杀太子,杀所有你想杀的人。平江侯府,会在背后支持你。”
他说得很直接,很干脆。
郑念蹙眉:“侯爷就不怕引火烧身?”
“火已经烧过来了。”夏渊苦笑,“之畏前日遇刺,若不是陈幕僚及时发现,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颜湛想起夏之畏温和的笑容,想起他说“这姑苏城,什么时候缺过麻烦”。
原来,他一直在生死边缘行走。
“好。”颜湛点头,“我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我要郑念的身份文牒,要她清清白白地离开,过普通人的生活。”
郑念猛地转头看向她。
夏渊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我还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在江南任何地方,开一家她想开的客栈。”
“多谢侯爷。”
“不必谢。”夏渊摆摆手,“各取所需罢了。你们先下去休息,沈墨醒了,我会让人通知你们。至于之畏那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什么都别说。有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颜湛和郑念躬身退出。
走出正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挂着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
郑念忽然拉住颜湛的手。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她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替我求那些?”
颜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因为我们是同伴。”
很轻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
郑念的眼眶忽然红了。
训练营十年,她听过无数话——威胁,利诱,嘲讽,谩骂。
唯独没听过“同伴”。
原来,被人当作同伴,是这种感觉。
温暖得,让人想哭。
“谢谢你,颜湛。”她低声说。
颜湛摇摇头,握紧了她的手。
“不用谢。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夜风吹过,灯笼摇晃。
两个女子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像两柄出鞘的剑。
锋利,坚韧,永不分离。
从今往后,她们将并肩作战。
直到——
血债血偿。
或者,同归于尽。
但至少,她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