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湛正在后院晒药,听到动静,蹙眉走了出来。
“几位有事?”
赵四爷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你就是颜老板娘?听说你这客栈……收留了不少来路不明的女子?”
“都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来投亲靠友的。”颜湛淡淡道。
“正经?”赵四爷嗤笑,“我可听说,有个叫阿萝的丫头,是从人牙子手里逃出来的。这种人,你也敢收?”
颜湛眼神一冷:“赵四爷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赵四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姑苏城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什么事能瞒过我赵四。颜老板娘,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丫头,我得带走。人牙子那边出了悬赏,十两银子呢。”
“不行。”颜湛斩钉截铁。
“哟,还挺硬气。”赵四爷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板娘,我劝你识相点。你一个外地来的女人,在姑苏城无亲无故,真闹起来……吃亏的可是你。”
他身后的几个地痞也跟着起哄,有的拍桌子,有的踢凳子,大堂里顿时乱成一团。
其他客人吓得纷纷躲开,小六想上前劝阻,却被一把推开。
颜湛握紧了拳。
若在从前,她早就拔剑了。
可如今她是“归晚客栈”的老板娘,是收留那些可怜女子的“颜姐姐”。她不能动武,不能惹事,不能……让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避风港,毁在她手里。
“赵四爷,”她压下心中怒火,“阿萝是我远房表妹,不是什么逃奴。你若不信,可以去衙门查户籍。”
“查什么查?”赵四爷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今天就要带人走!来人,去后院搜!”
几个地痞应声就要往后院冲。
“站住。”颜湛挡在通往后院的门口,“谁敢动?”
她虽未拔剑,可眼中那份杀气,让几个地痞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赵四爷脸色一沉:“颜老板娘,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地痞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狞笑着逼近。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赵四爷,好久不见。”
是沈晚。
他缓步走下楼梯,手里还拿着一卷账本,看起来像个斯文的书生。可赵四爷见到他,脸色却变了变。
“沈……沈公子?”赵四爷的声音有些发虚,“您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沈晚走到颜湛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赵四爷这是……要在我住的地方闹事?”
“不敢不敢!”赵四爷连忙摆手,“小的不知道沈公子住这儿,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啊!”
沈晚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些,够赔赵四爷的‘悬赏’了吗?”
“够了够了!”赵四爷连连点头,拿起银子,对着手下使眼色,“还不快走!”
几个地痞灰溜溜地跟着他离开了。
大堂里恢复平静。
颜湛看着沈晚,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你认识他?”
“姑苏城里讨生活的,多少都听说过赵四。”沈晚轻描淡写地说,“我沈家在姑苏有些生意,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他说得轻松,可颜湛知道,能让赵四那样的人怕成那样,绝不只是“打过几次交道”那么简单。
这个沈晚……到底是什么人?
“谢谢。”她最终还是开口道谢。
“不必谢。”沈晚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我说过,我会陪在你身边。无论是酿酒,还是……赶走讨厌的苍蝇。”
颜湛别开眼:“沈公子,我们……”
“我知道。”沈晚打断她,“我们才认识三日,你不信我,不喜欢我,心里还装着别人。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我愿意等。等你看清我的心,等你……愿意试着,往前走一步。”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上楼。
颜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中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这个人……
太执着,太温柔,也太……危险。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转身,继续去后院晒药。
可指尖的药草,不知何时,已经揉碎了。
留下满手,苦涩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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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颜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很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后院梨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沈晚。
他披着月白长衫,仰头看着满树梨花,手中提着一小壶酒。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像一幅画。
像……贺晚江当年,在贺府后院,看她跳舞时的样子。
颜湛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关上窗,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无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那里,那颗早已死寂的心,似乎……又有了微弱的心跳。
很轻,很轻。
轻得像幻觉。
可她知道,不是幻觉。
这个叫沈晚的男人,正在一点点,凿开她冰封了三年的心。
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继续守着回忆,守着那座名为“贺晚江”的坟。
还是……试着,往前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
漫长到……连梨花,都开得格外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