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拂过她的脸颊,擦去那颗滚烫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他低声说,“你哭了,我会心疼。”
这话太肉麻,太轻浮,太……不像一个正经人会说的话。
可颜湛却觉得,心里那座冰封了三年的堡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很细,很小。
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她感觉到了。
“沈晚,”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一个……想陪你走过余生的人。”
他说完,收回手,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他又回头,对她笑了笑:
“那盒茶,若不喜欢,就扔了吧。明天……我换别的。”
颜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许久未动。
柜台上的那枚铜钱,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然后,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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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颜湛坐在窗边,看着那盒梨花茶。
月光很好,照得梨花花瓣几近透明。她拈起一朵,放在鼻尖轻嗅——很淡的香气,混着茶叶的清香,有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甜。
鬼使神差地,她烧了水,取了一小撮岩茶,又掰下半朵梨花,一起放进茶壶。
热水注入,茶香混着花香蒸腾而起。
她倒了一杯,小口啜饮。
很苦。
然后回甘。
苦得清醒,甘得缠绵。
像极了……她这三年的人生。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沈晚。他应该又去了梨树下,也许在酿酒,也许只是……站在那儿。
颜湛没有去看。
她只是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梨花花瓣,看着那些细小的、挣扎的、最终缓缓沉底的白色。
然后她想起沈晚的话:
“春天总会回来的,就像梨花落了还会再开。”
春天……
她还有春天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叫沈晚的男人,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春雨,正在一点点,浸润她干涸了三年的心田。
而她,无力抵抗。
也不想抵抗了。
太累了。
撑着,太累了。
她放下茶杯,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幅卷轴,是沈晚给她的,贺晚江的画。
她缓缓展开。
画中的自己红衣似火,眉眼飞扬,正在月下舞剑。那是她一生中,最明亮、最肆意、最……像自己的时刻。
可那样的颜湛,早就死了。
死在三年前的百丈崖,和贺晚江一起。
现在的她,只是个开客栈的老板娘,是个收留孤女的“颜姐姐”,是个……连哭都要躲起来的、胆小鬼。
“贺晚江,”她对着画中那个鲜活的自己,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画不会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流淌,像一场无声的泪。
而隔壁房间,沈晚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看着对面那扇窗里透出的、微弱的光。
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决绝。
“对不起,”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但我必须这样做。你必须……重新活过来。”
哪怕用这种方式。
哪怕要用尽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他这三年积攒的、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他也要让她,重新活过来。
像梨花一样,在春天里,再次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