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了什么?”她问,声音平静。
郑念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说……这辈子不会再回江南了。让你……好好保重。”
颜湛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走到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新发的绿叶——花落了,叶长了,春天快要过去了。
就像有些人,来了,又走了。
像一场梦。
一场温柔得让人心碎,却也清醒得让人无奈的梦。
“颜湛,”郑念走到她身边,“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接受他?后悔让他就这样离开?后悔……这三个月,没有给过他一丝希望?
颜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感动,不是心动。”她转头看向郑念,眼中是清澈的、冷静的光,“我这三个月,确实被他打动过。在他修屋檐的时候,在他做梨花糕的时候,在他……说‘你值得被爱’的时候。可是郑念,那只是感动。”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而心动……早在三年前,就随着贺晚江一起,死在百丈崖了。”
郑念握住了她的手。
很紧,很用力。
“那就好好活着。”她说,“带着贺晚江那份,带着沈晚这份,带着……所有爱你的人的心意,好好活着。”
颜湛笑了。
笑容很浅,很淡,却真实。
“嗯。”她点头,“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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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归晚”客栈的生意越来越好,后院收留的女子也越来越多。她们有的学会了刺绣,有的学会了记账,有的甚至开始教新来的姑娘识字。
颜湛依旧很少笑,但眼神里的冰,渐渐化成了水。
她还是会去百丈崖祭奠贺晚江,但不再流泪,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说些客栈的琐事,说阿萝嫁了个老实本分的货郎,说丫丫脸上的胎记淡了些,说……今年后院的梨树,花开得特别盛。
她也会在梨花盛开时,挖出沈晚埋的那坛酒,倒一小杯,对着月亮,轻轻说一句:“谢谢。”
谢谢你的温柔。
谢谢你的陪伴。
谢谢你的……不纠缠。
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甜,甜得发腻。
却也很好喝。
像那个春天,那个叫沈晚的男人,给过她的所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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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姑苏城流传起一个故事。
说“归晚客栈”的老板娘,年轻时爱过一个叫贺晚江的公子,公子死后,她为他守了一辈子。也有人说,后来有个叫沈晚的商人痴恋她多年,她却始终未嫁。
故事的版本很多,真假难辨。
只有客栈后院那株老梨树,年年花开,年年花落,在春风里,无声地诉说着那些过往——
关于一个女子,和两个带“晚”字的男人。
关于爱情,关于陪伴,关于……在失去之后,如何一点一点,重建自己的生活。
而颜湛,依旧守着她的客栈,守着那些需要庇护的女子,守着这人间烟火,和她心里那片……再也无人能抵达的净土。
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岁月静好。
直到在另一个世界,与故人重逢。
到那时,她会笑着说:
“你看,我活得很好。没有辜负你,也没有辜负……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