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来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藏青色的长衫,面容普通,但行走间步伐沉稳,显然是个练家子。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朝城西方向走去。
郑念跟了上去。
中年男子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条暗巷深处的一间小屋前。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里面的人接过食盒,又迅速关上门。
整个过程很快,但郑念眼尖,看清了开门人的脸——
是个女子,二十来岁,面色苍白,眼神惊恐,左颊有道疤。
郑念的心猛地一沉。
那女子她认识,叫红袖,曾是训练营里和她同期的死士。三年前一次任务失败后,就没了音讯,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原来她还活着。
而且,被萧蓝藏在姑苏。
这个萧蓝,到底和“组织”有什么关系?
郑念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暗巷。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颜湛听完她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红袖还活着……”她喃喃道,“那其他人呢?那些‘失踪’的姐妹,是不是也……”
“萧蓝在藏人。”郑念低声道,“她在保护那些从组织逃出来的死士。”
“为什么?”颜湛抬头,“她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郑念摇头,“但红袖还活着,说明萧蓝至少不是敌人。”
颜湛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天工阁的方向。
萧蓝。
这个神秘的女人,像一道突然闯入的蓝色影子,搅动了姑苏城平静的水面。
她到底是谁?
她想做什么?
而她留下的那句“光靠一把匕首,是不够的”,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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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答案自己送上了门。
那是个晴朗的午后,萧蓝再次来到归晚客栈。这次她没带行李,只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颜姑娘,前日之事,多有冒昧。”她将食盒放在柜台上,“这是天工阁新出的点心,算是赔礼。”
食盒打开,是四样精致的江南糕点,做成了四季花卉的形状,栩栩如生。
颜湛看着那些点心,没动。
“萧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萧蓝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颜姑娘果然爽快。”
她顿了顿,收敛笑容,正色道:
“我想和颜姑娘,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救更多的人。”萧蓝看着她,“那些像你一样,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却无处可去的女子。我提供庇护所,提供新的身份,提供安身立命的本事。”
颜湛的手指,微微收紧。
“条件呢?”
“条件是你。”萧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锐利,“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萧蓝摇头,“但每一件,都不会违背你的原则。而且……每一件,都能让那个‘组织’,伤筋动骨。”
颜湛盯着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红袖还活着。”萧蓝淡淡道,“凭我能让青龙帮的人,连滚爬爬地逃走。凭我萧家三百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足以在江南,撑起一片天。”
她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可以考虑。”萧蓝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蓝色玉佩,放在柜台上,“三日后,我会再来。若你愿意,便收下这枚玉佩。若不愿意……就当今日我没来过。”
她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补了一句:
“颜姑娘,这世上有些路,一个人走,太孤单了。有时候……结伴而行,或许能走得更远。”
门关上。
客栈里安静下来,只有食盒里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颜湛拿起那枚蓝色玉佩。
玉佩温润,在掌心泛着柔和的光。上面雕刻的,是一株并蒂莲——一朵盛放,一朵含苞。
像命运交织的两条路。
一条是她现在走的,守着客栈,救一个算一个。
另一条,是萧蓝指出的——借助更大的力量,救更多的人。
她该选哪条?
颜湛握着玉佩,久久未动。
窗外,春风吹过,后院那株老梨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低语,像是在催促。
催促她,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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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颜湛独自坐在后院梨树下,手中握着那枚蓝色玉佩。
郑念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想答应她?”郑念问。
“我不知道。”颜湛摇头,“萧蓝太神秘,我看不透她。”
“但她救了红袖。”郑念低声道,“红袖说,是萧蓝把她从乱葬岗里挖出来的。那时她只剩一口气,是萧蓝找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贵的药,才把她救活。”
颜湛转头看她:“红袖还说了什么?”
“她说……”郑念顿了顿,“萧蓝身边,不止她一个。还有七八个姐妹,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被救下来的。萧蓝把她们安置在不同的地方,教她们刺绣、制香、算账,让她们能重新活下来。”
“萧蓝图什么?”
“红袖也不知道。”郑念摇头,“她说萧蓝从不提要求,只让她们好好活着。但红袖感觉得到,萧蓝……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们这些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
颜湛不喜欢这个词。
可她知道,这世道,没有人能真正自由。要么做别人的棋子,要么……自己做棋手。
“三天。”她轻声道,“我再想想。”
郑念握住她的手:“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跟你一起。”
颜湛看着好友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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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萧蓝如约而至。
她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慢慢地等。
颜湛走到她面前,将蓝色玉佩放在桌上。
“我答应。”她说,“但有个条件——我要知道你要我做的三件事,具体是什么。如果违背我的原则,我会立刻退出。”
萧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她点头,“第一件事,很简单——下个月十五,陪我去一趟金陵。”
“金陵?”颜湛蹙眉,“去做什么?”
“参加一场寿宴。”萧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太子太傅,许夫人的父亲,许老国公的七十大寿。”
颜湛的手,猛地一紧。
许夫人。
那个害死贺晚江的元凶。
“你想做什么?”她盯着萧蓝。
萧蓝抬眼看她,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冰冷的锐意:
“送一份大礼。”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一份足以让许家,身败名裂的大礼。”
窗外,春光明媚。
堂内的空气,却骤然冷了下来。
颜湛看着萧蓝,看着这个神秘的女人,终于明白——
她等的,或许就是这一刻。
等一个同样恨许夫人入骨的人,等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决绝的刀。
而自己,就是那把刀。
“好。”颜湛缓缓道,“我陪你去。”
萧蓝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实,却带着几分残酷的意味。
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颜姑娘。”
颜湛握住她的手。
很凉,很稳。
像握着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从今天起,她的路,将不再只是守着客栈,救一个算一个。
而是要和这个叫萧蓝的女人一起,搅动风云,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讨还血债。
春天快要过去了。
但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