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双生长在藤蔓表层的浅蓝色眼珠，艰难地转向祂。磅礴精神力的绝对压制下，黎艾调动不起一丝力量。

啪。

献打了个响指。

倏然，先前火系异能者的晶核在指尖微微发亮，一团生机勃勃的灼热就滚落到遍布沙发的藤条上，刹那间燃烧起来。

“——”

黎艾吃痛低吟，藤条缓缓退去，收缩，却阻挡不住火势，数百条深绿发黑的分支，化成燃成细密的灰烬。

见沙发逐渐显露出来，祂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去。

末世虽然物资紧缺，但掌权者的待遇不会差。基地为黎艾提供的物件一应是最好，沙发手感极佳，不知是哪种异兽的皮毛，温暖柔软。

“你……您不是人类。”由于轻敌，他觉察得太晚。

仪器里传出中年男子的声音，全然没有了之前操纵文柏的傲气。

“可以变成人形，您进化得更加完善。”他语气中带着钦佩，“我们是同类，我愿臣服于您，为您在人类中的行动提供便利，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同类？”

祂伸手拿过办公桌上的相框，与年幼的主角对视。那是整个房间唯一没有被藤蔓覆盖的地方。

“你是人类，我不是。”

“那是过去式了。”黎艾声音温和，又仿佛带着些狂热，“末世降临一百多年，人类的栖息地越来越少，异种却逐渐强大，比如——您。”

男声语速加快，好似自言自语：“这说明了什么？”

献丢开相框，有些好奇：“说明什么？”

无数颗浅蓝眼珠神经质地颤动起来，“说明人类的进化方向出现了偏差。人类需要与异种实现融合，才能寻求更长远的发展。”

眼珠们转向祂，投去近乎狂热的注视。

这样完美的人躯，强大的力量，自如的形态切换……继001之后，“凌之弦”是他见过的第二个。

甚至更成熟、更强大。

想到这，黎艾忽然想通了祂接近001的原因，也许在“凌之弦”眼中，祂和001，才是真正的同类。旁的东西，都是残次品、劣等生物。

包括他自己，以及那个名为“关宏”的子嗣。

他曾经看好关宏。

对方继承了他的异能天赋，而肉身强度更佳。感知到他的气息时，黎艾就知道，这个子嗣一定服用了他遗留下来的玉佩灵泉。

很多年前，他得到灵泉觉醒异能，逐渐成为人类顶尖战力，当上基地最高长官。

黎艾自认谦逊，但顺风顺水的那些年，他也不禁感到自己是天选之子。

——直到那次喝下灵泉后，他在这间办公室，与窗外的藤蔓融为一体。

属于人类的皮肤融化，骨骼融化，脏器融化……在酷烈的惨痛中，黎艾嚎叫着流淌到藤蔓之上，仿佛一滴水与另一滴水彼此进入，交织，结合。

他融化得那样厉害，细胞分子甚至感染了无机物质，与房间合三为一。

后来的几次搬迁，黎艾都要依靠异能者协助转移。

从此黎艾无法见人。然而他积威深重，下属依然惟命是从。在他的命令下，研究院对灵泉开展研究。

实验发现，灵泉具有催化异能、增强力量的作用。但灵泉对人体的改造，是朝着异种的方向。

换句话说，他一直在被灵泉“污染”。

对于下属们呈上的报告，黎艾不置可否。只有他自己知道，与藤蔓融合之时，他感受到了同频的召唤。异种与异能者从无天壤之别，而是同出一源的河流。

然而多年来，其他服用过灵泉的实验者无一不爆体而亡。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再承载灵泉的力量。最后他让下属将妻儿送走，把玉佩给他们。

他期待着，当进化的时机来临，关宏会比他做得更好。

于是他开始暗中帮助关宏，不出所料，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关宏就晋升为高阶异能者。

作为父亲和引路者，黎艾还慷慨地将蜜液分享给他。

关宏服用的量不大，黎艾暂时没能看出什么，不过就目前的表现，他比医院那个成瘾疯癫的废物强得多。

蜜液、蜜液，001……

“您知道001的秘密。”他胸有成竹，“与我合作，我会共享蜜液，针对001的研究也可以继续进行……”

蜜液是意外之喜。研究院偶然发现这只产蜜的熊蜂，他如获至宝，他喝下去，体内撕裂多年的痛楚第一次有了缓解。

黎艾用扭曲的藤条哈哈大笑，他笑得越多，就喝得越多……

001生命力极为强大，他们尝试过电击、切割、火烧、腐蚀，它全都活了下来，仿佛一件永不报废的武器。

祂面无表情。

浅蓝眼眸弯起，血丝蛛网密布。服用蜜液的感受愉悦无比，黎艾上了瘾。

他知道自己上了瘾，那又如何？他喝得越多，他就——

“蜜液赋予新的能力。蜜液净化污染。蜜液抚平伤痛。”

仪器闪动，中年男声渐渐语无伦次：“我、它哈哈哈，天赐的完美生物，进化的，样本……您知道吗，我居然获得了精神系异能，这是……奇迹……”

藤蔓在祂脚边狂乱颤动，如活蛇盘扭。

黎艾服用大量蜜液后，夺取了幼崽的部分能力。但他并不清楚这点，只以为是天赐的奇迹。

“嗬——嗬——嗬——”藤蔓喘息，波浪涌动，“与我合作，我们会到、达达、进化的、极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

男声卡顿。

祂站起来，冷漠地俯视眼珠里逐渐扩散的深黑。

藤蔓被灼烧到焦黑的分支蜷缩，断面呈现出灰白的肉质感，溃烂发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