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茫然地张着眼睛,体内许多瓣嘴唇一张一合,困惑地发问:“我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要拒绝?祂几乎困惑得要撕裂这身伪装的皮囊,直接用本体拥抱自己的人类,属于祂的人类。
“为什么?你爱我。”祂委屈地说。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对不起。”
文森特不愿多说,他还能说什么呢?耳鬓厮磨的热度尚未退却,那不可思议的甜蜜和悸动,使他生出深深的羞愧与自责。
其实祂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爱祂,他爱上了姐姐的孩子,自己的亲侄子。这从始至终就是错误,是他没有把握好分寸,才导致了现在的后果。
看着男孩失落却执拗的眼神,文森特手指微动,想要摸一摸那柔软的黑发,却又克制地攥紧了拳头。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保持距离吧。
理智虽然做出了决定,但难言的苦涩在心底蔓延,犹如毒荆棘肆意生长,扎得心脏撕裂似地疼痛。
他没敢再多看祂一眼,匆匆转身,想要开启驾驶模式返回别墅。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腕突然被巨力扯开。文森特竟然来不及做出反应,天旋地转之间,整个人就被按倒在宽敞的座椅上。
“你……!”
震惊过后文森特试图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死死缠住,男孩的力气居然大得出奇,他无论如何都没法挣脱。
并且他害怕伤到对方,也没有用全力。
献翻身跨坐在人类的腰腹上,生气地说:“什么对不起?我不要听。你爱我,为什么不承认?”
触肢同样生气,牢牢缠在人类的脚踝上令他动弹不得,但文森特无心思考此时脚上是什么东西,身上手指的作乱,瞬间夺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祂撑着男人块垒分明的肌肉,沿胸口轻轻下划。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次,心脏就失控般抽搐着缩紧,随后在胸腔内乱成一团。
被束缚在身侧的十指深深抠入坐垫,小臂青筋暴起。无法自持的亢奋反应让文森特脸色突变,神情难堪,又仿佛压抑着什么那样急促地呼吸。
效果立竿见影,异种很满意。
但毕竟这种事不常做,献生疏地并拢双腿,得意道:“看,这就是你爱我的证明。”
不,这是我禽兽不如的证明。文森特忍耐地皱眉:“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
“是谁先不好好说话的?”祂很少和他吵架,但现在也忍不住了,“你怎么能说你不爱我?”
献盯着丈夫的眼睛,那里微微潮湿,祂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拟态的触肢垂涎地划过颤动的眼球。
亲耳听到拒绝的刹那,异种真想吃了他,咬掉那条口感柔韧的舌头,这样人类就再也讲不出绝情的话。
然而口中传来咸的、伤心的味道。
文森特的眼眶内,有一点即将干涸的泪水。
于是祂又默默地心软下去:“你怎么能这样说,明明你自己也很难过。”
文森特生理性地闭了闭眼睛,喉间流出一声叹息。他苦笑道:“我有我的理由,不是在骗你。”
“那就告诉我答案。”祂把他抓得更紧,逼出几声闷哼般的气音。
“……”
两方僵持不下,沉默良久,文森特终于妥协,引着祂的手来到左耳垂后侧,祂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
“这是什么?”
“来到这里之前,我进行了外貌上的伪装,”他说,“这是伪装面罩的开关,用我的指纹可以解锁。”
献:“!”
系统:“!”
祂震惊:“怎么还有隐藏剧情。”
“什么隐藏剧情?”文森特迷惑,但依然耐心解释,“我的事与这个节目无关,放心,我会尽量不干扰你的拍摄。”
“所以,你不是场务?”祂仔细地看着人类的脸。
文森特:“我顶替了一个人的身份。”
系统:“不对啊宿主,我检查过剧情了,里面只涉及节目嘉宾,没出现哪个叫文森特的——”
说着说着,它突然没了声音。
意识空间里一片寂静。
“文森特”。
拜数据化的形态所赐,系统从蒙尘多年的记忆中,翻找出了这个遥远的人名。
“你想对我说什么?”
知道丈夫是出于某种苦衷才拒绝自己后,异种情绪稳定,甚至隐隐有些好奇。
觉察到祂细微的态度变化,文森特有些头痛,但更多是冷静到绝望的死寂。怀着到此为止的想法,他摁下了面具的开关。
一张与原来略微相似、但五官精致许多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认出我是谁了吗?
听说你回来时,你的母亲曾为你展示过家族成员的照片。
他与那双圆圆的黑眼睛对视,等待命运的判决。
系统不忍面对,惨叫道:“宿主,这是你、我、原主的舅舅,他叫龙曜!”
小说里龙曜是背景板,全文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在主角身死后。
龙家主悲痛万分哭倒在墓前,龙曜匆匆从边境赶回,参加了这场葬礼。龙家主的丈夫拍拍他的肩膀,说:“文森特,你回来了。”
除此以外,再没有交集。
献了然地点点头,对表面平静、实际血压快要爆炸的男人说:“原来,你是‘我’的舅舅。”
文森特顿感紧张,视线凝在祂圆润的耳垂,假装镇定道:“好了,现在你知道了,放开我。”
“为什么?”祂快乐地笑起来,这不能阻止文森特和自己在一起。
异种缓缓弯下腰,对他露出两个甜蜜的梨涡,文森特目光怔怔,唇干舌燥,像烧起一把火。
人类的下巴中央有个小小的凹陷,是之前所没有的特征。祂亲了亲那里,嘴唇贴着,悄声说:“舅舅,我爱你。”
如同雷电劈中枯枝,轰地一声,他听见理智燃烧殆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