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有顾客从里面推门出来,看见这个场景惊了一下。
陆九川原本站着没动,听见动静把邱灿拉到了阴影里,酒吧门口暖黄的顶光就照着他自己的侧脸,“别大惊小怪的。”他冷冷道。
顾客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陆九川松开拉着邱灿的手,邱灿也拉开距离,靠着墙喘气。
“诶,你拉我干什么?”时间已过,邱灿语气恢复平常,“我敢做就不怕人看。”
陆九川低头看了看手机,答非所问道:“打的车到了。”
邱灿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辆车已经歪歪扭扭停在了酒吧门口。
给人打车这事陆九川从前常做,只是通常这会儿需要他打车的人已经人事不省了,邱灿还很清醒。
陆九川还是习惯性要去帮人拉门,但邱灿握住了门把上的空余位置,自己利落拉开了。
他扶着车回头对陆九川抛了个媚眼:“下次见。”
陆九川目送车子离开,冷淡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邱灿难得回家晚,车子开到紫薇公寓的大门时已快十二点半,公寓大门已经锁上,他只能敲门卫的门。
门卫大爷打着哈欠,面露不满,嘟囔着给邱灿开了门。
夜里的小区特别安静,整整八幢单元楼只有一间房间还亮着灯,邱灿眯着眼抬头,确定那就是他对门的501。
没想到院长还是个夜猫子。
邱灿慢慢拖着脚步爬楼梯,走到四楼和五楼中间的楼道时刚好碰上陆院长出门——在他撞上陆九川倾诉衷肠的同一个位置。
陆院长左手右手各一提垃圾袋,像是要下楼扔垃圾,看见邱灿他也没什么表情,就当没看见,一点点靠近墙,扶着一步步下楼。
邱灿把靠墙的位置让出来,看陆院长半分钟下了三阶,走过去二话不说夺走了他的垃圾袋,转身又下楼了。
你不和我说话我也不和你说,邱灿不惯着坏脾气老头。
陆院长垃圾被人夺走当即就要抢回来,但他根本抢不过邱灿,转眼人就脚步声走远了,夜深人静,没人说话,只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邱灿再走上五楼的时候501又是大门紧闭的状态。
但他的薄荷下面压着一张十元的纸币。
有点想笑,但邱灿忍住了,邱灿当没看见。
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脑子里蹦过一个念头,这俩姓陆的一老一小,脾气都有点怪,怪得可爱。
邱灿走后陆九川照常回到吧台,他在吧台后面一站一晚上,站到最后有点腰酸,刚好店里人也没剩多少,他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他白衬衫的袖口上浅蓝的酒渍。
陆九川工作细致,还有点洁癖,几乎不会把东西弄到自己身上,就算弄到了也会及时发现处理,这一块这么明显的酒渍他却到现在才发现。
“诶,九哥。”
陆九川抬头,看见刚刚走了的姜飏去而复返,说:“说了,别叫我哥。”
姜飏看他拿出衣物涂改液低头处理酒渍,“啧,这么贤惠。”陆九川一个眼神飞过来,姜飏比了个闭嘴的动作。
“什么事?姜哥。”陆九川处理好酒渍抬头问。
姜飏不说话,先对陆九川笑了笑,陆九川顿时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有事说事。”
“你想不想开一家自己的店?”姜飏说事道。
陆九川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说话,沉默过后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我走了EXILE怎么办?”
“再请一个调酒师呗。”姜飏说,“我还能少开点工资,你现在太高端了,EXILE请不起。”
陆九川无奈道:“有什么高端不高端的,不过是喝口酒。”
“段绎说最近很多新客都是冲着你的酒来的,说是什么软件上你挺火的,长得帅,调的酒又好喝,好多姑娘专门从城区跑到大学城来喝。”
陆九川疑惑抬头:“他编的吧,哪儿有姑娘?”说完目光一扫,坐在远处靠窗沙发上两位大波浪美女冲他招了招手。
姜飏打了个响指,说:“商机,这不就来了。我们去市区开一家分店,就做高端酒品线,你做主理人,我做合伙人。”
其实一直都有专做精品鸡尾酒的酒吧主理人来高薪挖陆九川,姜飏的态度一直是随他,但陆九川有他不能走的理由。
现在没有了。
而且开一家分店还是和EXILE在一起,不是去新的地方和新的人打交道,这对陆九川来说很重要。
他挺懒的,物欲也低,不是逼急了不喜欢奔波和改变,就喜欢找个舒服地方一直呆着不挪窝。
陆九川沉默着,最后说:“我想想。”
在吧台后面和酒相处了十年,陆九川无师自通地琢磨了很多,他虽然没有任何事业规划,但……陆九川摇了摇空的波士顿摇壶,今晚来点威士忌酸的人很多,摇壶里残留柠檬酸味。
也许是到了改变的时候。
第二天是邱灿人生第一个工作日,他起得很早,收拾好帅气的自己出门时,他看见门口薄荷下面又压了一张新的东西。
一张裁得四四方方的白纸,上面写着字形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邱灿疑惑地看了又看,然后发现昨晚那张十元纸币不见了,他四处找了一圈,在薄荷花盆底下看见了折成一枚心形的纸币。
“……”邱灿惊叹地拿出了那颗心形,他没见过这样的手艺,拿手机拍了照给邱耀看,配了三个感叹号。
邱耀很快回复:【缺钱了?】
邱灿:【……没缺!你看这个折纸!】
邱耀有点无语,过了一会儿才说:【新朋友是幼儿园老师?】
邱灿习惯了邱耀扫他兴,他小心把爱心收好,也把那张纸条收好,在想要不要和邱耀说他找到工作的事。
他哥虽然没给他的闯荡理想泼过冷水,但他哥也多半不相信他能真的做到。邱耀像那种旁观型家长,不拦着邱灿吃苦,但也准备好了给他兜底。
邱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