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醋的酸之前，温浸濯先感到气味的刺激性，感叹果然还是太久没吃熟食的同时，对着生煎干脆地一口咬下去。

面皮和馅入口，生煎的底也漏了，温浸濯有点手忙脚乱地抄起勺子，在汤汁滴进黄橙橙的小米南瓜粥之前接住。三两口咬掉包子以后，空出的筷子伸向沾满芝麻的脆皮土豆。吃得很专注，来不及讲话。毕竟上次吃正经饭恍如隔世。

因为游沧没有修为。所以游沧需要吃饭。所以澄空寺的所有人，跟着沾了游沧的光，柴如意把食物分了一圈。宋秋临本就是求医而来，拿已有的食物和柴如意交换。杜铭骅第一天的九霄明雷尚且顺利，谢过食物回了禅房。

温浸濯快速地吃完，感觉又能活了：“我回头一定要投诉错钰阁外勤医药箱不备食物。可以不吃饭，又不是不能吃饭。”

“错钰阁有过这种考虑，但是搁置在是否需要给救助的病人提供食物的争议上，没有定论，所以还没向续昼阁递交审批申请。”

温浸濯听完柳风剪的解释一副牙疼的纠结表情，无话可说。

游沧一边听一边认真的挑掉生煎上的葱花，咬一口，慢腾腾地咀嚼。用于秘境探险的备用食物，一般直接打包封存在空间装置，不接受客人个体化调整口味偏好。

大人都吃的差不多了，阮司蘅把土豆的盘子往游沧面前推了一点。

温浸濯想起另一个问题：“柴长老，你怎么也递了青雀引啊？”她在起阵间隙查看辞忧令时看到的，患者列表里不仅有没有灵力被特殊手动标记的游沧，还有柴如意。应该是柳风剪做的接诊。

“因为我妄念已入脏腑。”柴如意的语调平平无奇。

阮司蘅骤然抬头。

“什么？”温浸濯拿茶杯的手已经伸出去，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好像不是什么小问题，僵在半路上。

柴如意笑笑：“灵力越久越容易出问题，我都满头白发了。”

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寿元拉长，即使外表会有青年中年老年的变化，大多数时候还是凭借灵力和气机感应一个人的状态。

柴如意灵力圆融，也完全没有华发苍苍的老态。

很多修士得知心魔妄念的第一反应是没救了，但柴如意作为顶级药修，医药相通，温浸濯不觉得她会忽视常规治疗的价值：“那您在这个时候带着游沧前来北落？”

“十四洲和洛家在北落核心试图稳定空间异常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我一把老骨头，受了轮回堂这么多年客卿的供奉，合该代表轮回堂前来看看烟雨十六境的深处到底在发生什么。”

柴如意坐在古刹画壁斑驳的大殿中，把面前临时支起的饭桌撑出了轮回堂机要事务桌案的感觉，尽管面前的“机要事务”是一堆生煎土豆南瓜粥，一个小孩端着汤碗，鼓着脸颊发出“咕嘟”的吞咽声。

阮司蘅听出了未尽之意，生命走到尽头，有些人选择做些需要做的事，“那带游沧来？”

“我从擎叶出发的时候，偶然碰到的。她说要来，那就来。”柴如意摊手。

温浸濯一头问号。

阮司蘅似有所感。

柳风剪平稳地饮茶。

“我知道我的病治不好。”游沧抿嘴，“我父母想带我去擎叶城找温养经脉的药，无论如何再试试。可是我不想一直看病了。”小孩低着头讲，偶尔戳戳土豆。

“据说沧落城有尾羽闪烁如宝石的鸟，有热闹的祭祀，可我是去看病的，什么也没看到。临星城有鳞云果，冻在极北冰域三个月后才送回的！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收获季，却因为冰寒，尝也不行。木衍城有水下连廊，尾鳍像长纱的大鱼会从头顶游过，可我要赶路去辞忧城见下一位看病的长老。”土豆被戳碎了。

“我父母很好，只是我不好。我没有办法感知修士的世界，拖着我父母也不能。我不想这样。”

小孩越讲越低落，柴如意做了收尾打断：“她从轮回堂溜出来，正好撞到我，问我能不能带上她。就是这样。”

温浸濯两头问号，人生可以这么不瞻前顾后、直接潦草的决定吗？大家都这么有决断？

“我就是想，体验一下你们的世界。”游沧看着几个大人，“如果碰到危险，也是解开了我父母的束缚……”

坐在旁边的温浸濯舀了一勺碎土豆泥喂过去，挡住游沧后面的话，转移话题：“柴长老，那你考虑继续治疗吗？”

柴如意摇头：“我已经知道诊断，就先这样吧。到了我这个年纪，疾病就不是必须要处理的问题了。”

晚饭在夜雨声中结束。

温浸濯继续她的澄空寺轮值日常。四月二十日，久违的晴天。

杜铭骅顺利在九霄明雷阵中度过一周，第八天的治疗开始。宋冬颂灵力震荡明显受控，温浸濯感觉形势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