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食灵蚕，温浸濯去扶宋冬颂起身，手掌去撑对方腰背时按到了嶙峋的椎骨，轻松的表情凝固了瞬间：这人瘦得太快了，短短一周，到了骨头硌手的程度。

温浸濯的眼神带了悲悯，很快又觉得这种情绪过于轻视对方，转身时已经迅速调整好一切如常的表情：“恢复得还不错，难得天晴，可以到外面看看。”

穆白薇温婉地笑了笑：“后续的治疗用药太多了，到外面去不方便。”

温浸濯停了一下，药也是她开的，在阵法中用药的时间也是她定的，这显得她的提议很讽刺。

温浸濯改口：“好吧。药物结束的时候可以出去看看。”出门前示意宋秋临跟上。

两人站在远离禅房的湖心亭。

“宋冬颂的病情很重，目前情况相对稳定，要尽快考虑后续的治疗。”

“还要做很多检测？治疗的把握有多大？”

“非常小。”宋冬颂看起来似乎除了失明一切都好，事实上远非如此，她的病情比杜铭骅更急，温浸濯解释道，“方案和杜道友的治疗一样，九霄明雷阵。但宋冬颂的识海已经变形，雷火和妄念冲击，有可能在烧毁妄念之前先崩裂识海，到时候不仅是失明的问题……可能猝死。”

宋秋临听到“猝死”完全无法接受，厉声回复：“我们不接受这样的方案。她现在这样挺好的。”

“这种状态无法维持，对症治疗就是在抢时间。”温浸濯拧眉，指着禅房解释，“就像屋子着火时迅速打开的窗户，这是唯一的生路。治疗窗会逐渐关闭，到时候一线生机也没有。”

宋秋临蹙眉，又有些犹豫。

宋冬颂肉眼可见的衰落下来，温浸濯有点焦灼。她不理解这家人，对方好像做好了倾力一搏的打算，不惜在灵气异动期带着患者跨城辗转深入北落求医，并且做好了患者死亡的准备，现在却在可以治疗的时间节点犹豫。

宋秋临说：“我要和陈旬江商量一下。”

温浸濯心里无名火直冒，面上完全没有表情：“可以。”

商议的结果一如既往：拒绝所有检测及治疗，用药维持。

温浸濯语气有点冲：“她道侣都不在这，未必了解现在的情况。哪怕不治疗识海，盲目用药也是风险……”宋秋临站在那，周身混着不知所措的悲伤，温浸濯滞了一息，控制自己的情绪，试图劝说对方绕过道侣授权，“你和你母亲可以做决定的，你们俩不能再商量一下吗？错过就可能再无机会，只能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差。”

“如果，温大夫，我是说如果九霄明雷阵顺利，妄念就可以清除吗？”

“……不能。妄念多发侵袭脏器，不能根治，只能控制。”

“那九霄明雷阵的作用是？”

“控制识海侵袭，维持识海稳定。最好的情况是脱离识海随时崩裂的危险期，然后回到妄念的常规药物治疗。”

“不能再请柳长老做剥离吗？”

“从病历记录来看，宋冬颂肝肺明确有问题，那么其他脏腑甚至骨头都可能有问题，没做检测我没法知道具体情况，至少目前已经没有办法完全清除掉了。”

“如果不考虑技术水平，假设能剥离干净呢？是治好了吗？”

“不是。经脉里可能有潜藏的异变。”

“那这个治疗有什么意义？”

温浸濯诧异，怎么会突然反过问她治疗的意义，没有意义为何来求医？不是家属说的“能陪一天是一天”吗，这不算意义？“有什么意义取决于你们……呃，妄念无法根除，但有人在疾病控制期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大概就类似这种意义。”

“陈旬江说得对，这就是个无底洞。”

“……对。”温浸濯点头确认这个直白的事实。

“这样的话……我们不是怕费用问题，也不是不想治疗，可是你也说了，治不好。我们承受不了她突然离开。我们就想缓解痛苦，让她走完最后这一段。她现在没有疼，能吃饭，睡得很好，这就可以了。”

宋秋临的话没讲完，眼泪成串地往下滚落，温浸濯那股莫名其妙的怒火又被浇熄了。

如果患者家属完全接受预后，那么就进入临终关怀的阶段，缓解痛苦，陪伴安慰，一同走完最后一程。温浸濯又开始后悔自己冲动生气：宋家不是没想清楚，而是想得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