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林溪拿起一张唱片,用软布擦了擦上面的灰,“爷爷说这是他年轻时买的,放出来的歌比现在的流行曲好听。”
他把唱片放到唱片机上,摇了摇手柄,悠扬的歌声慢悠悠地飘出来,带着点沙沙的杂音,像从旧时光里钻出来的一样。江熠靠在石榴树下,看着林溪蹲在竹席旁整理连环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切成一块一块的,像幅拼贴画。
“你看这个。”林溪举起一本连环画,封面上是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正骑着条大鱼在海里游,“《哪吒闹海》,我小时候最爱看这个。”
江熠凑过去,指着画上的哪吒:“他跟你一样,都有双亮眼睛。”
林溪的脸“腾”地红了,把连环画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看。”
江熠笑着接过来,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上面的色彩虽然有点暗淡,但线条依旧生动。他忽然觉得,这些旧书就像林溪,看着清冷,内里却藏着好多温暖的故事,要慢慢翻,才能看得到。
中午在书店吃的饭,是林溪的奶奶送来的,一碗青菜面,卧着个荷包蛋,汤里飘着葱花,香得江熠直吞口水。“多吃点,”奶奶往他碗里夹了筷子青菜,“小溪说你帮他补习数学,真是麻烦你了。”
“不是我帮他,是他帮我。”江熠赶紧解释,“林溪学习可好了,全校前三。”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我们家小溪就是太闷了,有你这个朋友,我们也放心。”
林溪在旁边埋头吃面,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江熠看着他的样子,偷偷笑了,往他碗里夹了块荷包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下午整理完书,爷爷非要留他们喝杯茶。茶具是套旧紫砂,爷爷一边泡茶一边说:“这些旧书啊,就像老朋友,你对它们好,它们就给你讲好听的故事。人也一样,得用心待着,才能处出感情来。”
江熠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溪。他正帮爷爷递茶杯,手指捏着杯耳,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绒毛看得清清楚楚,江熠忽然觉得,爷爷说得对,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像这些旧书,得慢慢翻,细细品,才能尝出里面的甜。
离开旧书店时,夕阳把巷子染成了橘红色。林溪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江熠:“这个给你。”
是枚书签,用梧桐叶做的,脉络清晰,被压得平平整整,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同行”。字迹是林溪的,清瘦却有力。
“我昨天做的,”林溪说,“夹在书里,不会掉。”
江熠接过来,叶片带着点干硬的质感,却比任何金属书签都让他喜欢。他把书签放进那本物理练习册里,刚好夹在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页:“我会好好收着的。”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条贪吃的蛇,悄悄缠在了一起。巷口的烤红薯摊飘出甜香,江熠拉着林溪跑过去,买了两个最大的,递给他一个:“尝尝,甜得流油。”
林溪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剥开一点皮,金黄的瓤露出来,甜香扑鼻。他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哈气,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真甜。”
江熠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比烤红薯还甜。他知道,这个秋天,旧书店里的歌声,竹席上的连环画,还有那枚写着“同行”的梧桐叶书签,都会变成一颗糖,藏在他的记忆里,每次想起,都甜得让人想笑。
而远处的天际,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粉紫色,像幅没干透的画。两个少年并肩走着,手里的烤红薯冒着白气,把这个秋天的故事,烘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