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伸手替他擦掉面包渣,指尖碰到他的嘴角时,林溪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两人都没说话,雪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彼此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块贴得很近的拼图。
下午三点,雪终于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一片亮白,晃得人睁不开眼。林溪收拾书包时,江熠忽然看到他的笔记本里夹着片东西——是片干枯的枫叶,边缘被剪得整整齐齐,像个小小的五角星。
“这是……”
“上次竞赛那天捡的,”林溪把枫叶抽出来,递给江熠,“落在你座位底下的。”
枫叶的脉络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像张细密的网。江熠忽然想起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亮,林溪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捏着颗没拆的柠檬糖,糖纸在风里轻轻晃。原来有些东西,他以为早被风吹走了,却被另一个人悄悄捡起来,夹在了书页里。
“我夹在物理书里了。”江熠把枫叶小心地放进自己的笔记本,“下次考物理,说不定能带来好运。”
林溪笑了,这次的笑意很明显,像被阳光融开的雪,在嘴角漾开浅浅的弧度。
出了图书馆,江熠推着单车,发现雪地上印着两道清晰的车辙,一道深一道浅,像两条手拉手的线,一直延伸到巷口。林溪忽然说:“去修车铺坐坐吧,我爸进了台新的打气泵,说想让你试试。”
江熠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好啊。”
修车铺的卷闸门拉开时,林爸爸正在给一辆旧自行车换胎,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呼:“回来啦?快进来暖和暖和,我刚烧了壶热茶。”
林妈妈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两双棉拖鞋:“快换上,别冻着脚。”她往江熠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刚从炉子上拿下来的,甜得很。”
烤红薯烫得人直换手,江熠剥开皮,金黄的瓤露出来,热气裹着甜香扑在脸上。林溪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本《机械原理》,目光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兽。
林爸爸换完胎,把新打气泵搬出来,是台银色的电动泵,比以前那台手动的洋气多了。“试试?”他把气管递给江熠。
江熠接过来,按林爸爸说的步骤操作,气泵“嗡嗡”地响起来,轮胎慢慢鼓起来,像个圆滚滚的气球。“比手动的省力多了。”江熠感叹道。
“那是,”林爸爸拍着气泵,“以后你们年轻人打气,再也不用费劲了。”他忽然看向林溪,“小溪,你上次雕的那个木牌子,不给小江看看?”
林溪的脸“腾”地红了,从工具箱里翻出个东西,往江熠手里一塞,就转身去帮林妈妈择菜了。是块巴掌大的木板,上面雕着两只兔子,挨在一起啃胡萝卜,虽然线条还很生涩,却能看出雕的时候有多用心。
“这是……”江熠的指尖抚过木板上的纹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他雕了快一个月了,”林妈妈笑着说,“每天关了铺子就躲在屋里雕,手被扎了好几次,不让我们看,说要给你个惊喜。”
江熠看着林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的肩膀很窄,却挺得笔直,择菜的动作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窗玻璃上,像无数温柔的吻。
离开修车铺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林溪帮他把单车推出车棚,链条被机油润过之后,转动时顺畅多了,几乎听不到摩擦声。“路上小心,”林溪说,“雪天路滑。”
“你也是。”江熠跨上单车,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颗用红绳串着的星星吊坠,塑料做的,在路灯下闪着廉价的光。“庙会买的,”江熠有点不好意思,“摊主说能保佑考试顺利。”
林溪接过来,指尖碰到红绳时,轻轻捏了捏。“谢谢。”他把吊坠塞进校服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江熠骑着单车往家走,雪地上的车辙跟着他一路延伸,像条不会断的线。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枫叶标本,又想起那块雕着两只兔子的木板,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的雪,好像比往年更暖些。
路过那个熟悉的岔路口时,他停了下来。左边是回家的路,右边通往林溪家的方向,雪地上的车辙在这里分了叉,却又在不远处轻轻交叠在一起。路灯亮起来,把雪照得像撒了层金粉,江熠忽然觉得,所谓的陪伴,或许就像这雪地里的车辙,无论走多远,总会留下彼此的痕迹,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变成最珍贵的印记。
他笑了笑,蹬起单车往家走。车筐里的暖水袋还带着余温,像揣了个小小的太阳。江熠知道,这个冬天还没结束,但他和林溪的故事,已经在雪地里写下了新的篇章,像那些被小心收藏的枫叶和木牌,藏着数不清的温柔,等着在春天里,开出满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