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两只原本悠闲自在、四处乱啄的大肥鸡,一下子如同被注入了某种强力兴奋剂一般,瞬间化身为战斗机的姿态,脖子向前伸得笔直,朝着某个方向冲了出去……
三个人跟着两只鸡,在林子里窜了五六分钟,最后跑到一块残碑前。
鸡们依然毫不减速,朝着石碑直冲而去,狠狠撞击,甚至能听见它们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鲜血从喙尖淌下,很快就不再动弹了。
接着,两缕羸弱的魂气从鸡的身上逸出,被那处残碑吸了进去。
几人注意到,这块石碑所在的位置,其实就在这座古寺的背面。倘若不是有刚才两只鸡引路,恐怕没人会留意到这里竟还单独立了一块碑,它就紧贴着方丈院的墙体,且与后方石墙共同历经了千年风雨后,上面铺满了青苔,看上去就像是院墙凸出来的一部分。
残碑下的草丛里,还散落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什么时候的细碎白骨。
苏沉的手摸上了这块残碑,上面的苔藓湿凉滑腻,触感自然并不好,他阖上眼,认真感受着碑里的气机……
它就像是一扇门,只是这扇门现在并不算结实,还有点漏风,虽然禁制还在,但好像已不能将内外完全隔绝,稍微不留意,里面就能漏点东西出来,也能钻点东西进去。
阿勇看着这石碑道:“荣头,接下怎么搞?”意思是:老板,拆不拆?
结果,他老板半天没搭理他,阿勇便扭过脖子看向荣将,发现他正凝视着前方,脸上的神情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怪异,但搞不清他盯着的究竟是石碑呢?还是那个正触摸着石碑的人?
苏沉从残碑上放下了手,退回来几步。也问了句“怎么搞?”问完他兀自还纳闷了一下,这不自己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的事儿么!什么时候开始讲团队精神了?
“你刚查探过,觉得里面怎么样?”荣将问苏沉,他好像早就知道苏沉在某方面的能力,刚才将手放在碑上的动作也不是无的放矢。
“里面怎么样不好说,但这禁制确实快废了!搞不好都已经有东西从这里跑了出去。”苏沉的语气平静。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再由着它生祸乱了。”说完这句,荣将伸手将苏沉向旁边拉开了一些,再朝着阿勇点了下头。
“好”
阿勇走到了刚才苏沉所站的位置,双手合十,恭谨地行了一礼后。十指在空中开始划动结起手印,低沉的梵音自他喉间逸出,微如蚊蚋,却自有一种庄严。
苏沉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眼前这个情形,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丝毫想不起来……
“这是他们佛宗有名的破妄,是少数还能流传至今的古法之一。”荣将从旁解释道。
苏沉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到眼前的石碑不见了,方丈院的后背墙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石头房子,门正对着他们。
不得不说,人家佛宗这“破妄”还蛮好用,能省不少事。
荣将走在最前,伸手推开那扇门,率先进入,苏沉紧随其后。阿勇最后一个进入,他进来后又回身合拢了门,随即又往上面结了道简单的封印。
苏沉刚一踏入,鼻子就充斥一股浓郁的咸腥味,虽然这种味道他早已经习惯了,但实在也算不上喜欢,更何况这里的味道浓得都有些呛人。于是,他就从冲锋衣的内侧掏出了那团“清祓”,抵住了自己鼻尖。
阿勇看在眼里,心想:这苏老师果然斯斯文文,居然还随身带块手绢……
荣将说着“小心”的同时,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掠过苏沉鼻下的清祓时,并未停留,但眼睑却微不可差地跳动了一下。
几人走在这屋子,半天没走完,其实也还是一种妄境。
“你们佛宗老说什么四大皆空,无我无相的,可在相上,其实再没有比你们更讲究的了!关个邪祟还非要弄出这么个雅致规整的虚相。”
荣将听到这话,鼻腔短促而收敛地哼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以前也听人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哦”
后面的阿勇摸摸鼻子,倒是有点尴尬。虽然不太合适,但其实……有时候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几人沿着一条莫须有的廊道七绕八绕,终于走到了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