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棚里安置了六张桌面,村子里老的少的都来了,不管是上甸还是下甸。
很奇怪,农村办丧事有时会让人心生恐怖,但却不怎么会使人产生悲伤。孙七斤正冷冰冰地躺在堂前的门板上,丁国祥像一截枯木一样躲在角落里,并不会影响厨子上菜的速度,客人吃饭的胃口。
村长特地让人给荣将他们留了单独一桌。
苏沉坐在席间下首的位置,每次上菜的时候,他都会笑着帮送菜的人将这桌的菜,从对方的托盘里取出来放到桌上。这就整得除荣将外的其他几人怪不好意思的。怎么说人苏老师也是邀请过来的专家,如果说他们是席上的客人,那苏老师就是客人的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坐下首,操持递菜的活呢?尤其是陈远风科室的这位同事,他本来就认识苏沉,好几次都站起来要和苏沉交换座位,但都被苏沉笑着婉拒了!
他们没有留意到的是,苏沉每次将盘子落在桌上之前,都会不着痕迹地向坐在他对面的人,示意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这个没动过手脚,可以吃。
“领导们,晚上这菜怎么样啊?”村长老婆笑着走到桌边招呼,“来,尝尝这山里用野果子酿的酒,甜蜜蜜的又不醉人,别处可喝不到。”
说话间,她从身后变出了一只酒瓶,从荣将开始,一个个地给满上,倒到一半的时候轮到苏沉。
苏沉在道谢的同时,顺手往杯沿一拂,立时便察觉出这酒水有问题。可还没等他示警,坐在斜对角的陈远风就举起酒杯啧了一大口,说了个“甜”。苏沉在心里立时给他回了个——“猪”。
不过,喝了就喝了吧,倒也不至于死人……
但他还是紧着朝荣将递去一个眼色。
结果,明明已接收到暗示的荣将,竟然淡定地举起酒杯,一口全闷了下去。喝完,又站起身,直接将手伸向村长老婆手里的酒瓶子“这酒不错,嫂子,我们自己来吧。”说完,又给自己添了满满一杯。
苏沉傻眼了……你是真敢啊!
村长老婆看得笑眯了眼,“行啊,你们慢慢吃,多吃点。今晚和电站那边的人说好了,十点才停电。”说完,她便不再多待,转身去招呼别的人了!
荣将看了桌上所有人一眼,严肃认真地用口型说出了两个字“别喝”,然后给两名酒杯还空着的侦查科同事又各倒了小半杯。
能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聪明人,立即就反应过来这酒水有问题。陈远风顿时脸色煞白,看看荣将,看看苏沉,再看看荣将,再看看苏沉……他现在去吐,能不能来得及?
苏沉:没眼看!
荣将:懒得看!
“是类似于迷药、制幻剂这样作用于神经的药物,不致死,大概率会延时才发生反应。”苏沉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听到不致死三个字,陈远风的心里刚好受了些。结果荣将却又顺势往他杯子里倒了些酒,说:“再喝点。”
“啊?”陈远风眼珠子都要掉进酒杯里了!
“得有人起个样,不然等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演。”
陈远风心里开始默默骂娘,你才是领导,你也喝了,喝得还比我多,这TM的要起样也是你自己起样!
像是读懂了陈远风此刻的心思,荣将继续道:“你喝完那杯,剩下的都归我,但说实话,这酒我喝再多也没用。”
荣将说完,真把瓶子里剩下的那些酒,一股脑儿都给喝了!
满座皆惊!
陈远风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端起杯子也喝了下去,这次,他一点都没尝出甜味儿。
苏沉抽了抽眼角,这都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