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温差 > 第6章 第 6 章

第6章 第 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鱼片粥的香气丝丝缕缕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时,阮语正靠在床头,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的文档发呆。

身体恢复了大半,只剩一点虚软和喉咙的微痛提醒着不久前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烧。但比身体更滞涩的是脑子。甲方下午发来了新一轮的修改意见,措辞客气,要求却刁钻,她盯着那些“感觉不够灵动”、“缺少一点惊喜”、“品牌调性可以再突出一点”的模糊字眼,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更要命的是,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以及空气里弥漫的食物暖香,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她的注意力。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轻响,砂锅盖子被掀开时水汽蒸腾的“噗”声,甚至是他偶尔走动时,拖鞋擦过地板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都异常清晰。

她试图将精神集中回屏幕上那些五彩斑斓却令人烦躁的设计图,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滑动,图层开了又关,色彩调了又调,却始终找不到感觉。那个银杏道背影的油画,和他拿起画时平静无波的眼神,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横亘在她和她的工作之间。

直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阮语。”吴谨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些,听不出情绪,“粥好了。”

阮语指尖一顿,合上电脑。“……来了。”

她起身,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打开门。

吴谨言站在门外,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居家服,穿着熨帖的烟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没端托盘,只是侧身示意厨房方向。

“在餐厅吃吧。”他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确认她的气色,“趁热。”

阮语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向餐厅。

长方形的胡桃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央的砂锅盖子掀开放在一旁,乳白色的粥汤微微翻滚,里面雪白的鱼片和嫩绿的葱花若隐若现,香气扑鼻。旁边还有一碟清炒菜心,一碟凉拌黄瓜,都是极其清淡的式样。

“坐下吃。”吴谨言自己先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瓷勺,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的位置。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感。

阮语依言坐下。粥熬得极好,米粒完全化开,汤汁浓稠,鱼片嫩滑,没有一丝腥气,温度也恰到好处。她小口喝着,胃里迅速被熨帖的暖意填满。清淡的小菜也爽口开胃。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进食。除了碗勺偶尔碰撞的轻响,只有餐厅顶灯洒下的暖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

这种平静的、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共餐场景,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的对峙或刻意的回避,都更让阮语感到无所适从。它模糊了界限,制造出一种危险的、日常的假象。

她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种令人心慌的平静。

“你……”她抬起眼,看向对面垂眸喝粥的男人,“今天不用忙?”

吴谨言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处理完了。”

“哦。”

又是一阵沉默。

阮语捏着勺柄,指尖微微用力。“那个……医药费,还有今天的食材,一共多少?我……”

“不用。”吴谨言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但很果断,“我说过,协议外的赠与。”

“这不合……”

“阮语。”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眼神像深潭,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无措的样子,“一顿粥,几颗药,没必要算得这么清楚。”

他的话堵住了她所有试图划清界限的说辞。不是温情脉脉的“我们之间何必计较”,而是更直接、更近乎冷漠的“没必要”。将她的“算清楚”定义成一种无意义的、多余的举动。

阮语哽住,脸颊微微发热,不知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喝粥,不再试图挑起话头。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吴谨言似乎并不打算让这顿晚餐就在完全的沉默中结束。他吃得很慢,目光偶尔掠过她低垂的睫毛和因为喝热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工作不顺?”他忽然问。

阮语讶异地抬眼。

“刚才路过你门口,听到你叹气。”他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甲方很难缠?”

他竟然听到了。还注意到了。

阮语心里那点别扭感又升起来。她不喜欢这种被观察、被注意的感觉,尤其是在她毫无防备的私人空间里。

“还好。设计工作,修改是常态。”她含糊地回答,不想多谈。

吴谨言“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却也没有移开目光。他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菜心,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多吃点蔬菜。补充维生素。”

这个动作过于自然,自然到阮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看着碟子里翠绿的菜心,又看看他收回手后继续慢条斯理喝粥的样子,一种强烈的错位感攫住了她。

“吴谨言。”她放下勺子,声音有些发紧。

“嗯?”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终于问了出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提供房子,照顾生病的我,现在又是这样……这不像你。”

吴谨言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餐厅顶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眸底折射出一点微光,却照不透其中的情绪。

“那怎样才像我?”他反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对你视而不见?对你的困境冷眼旁观?在你生病的时候关上门继续处理我的案子?”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阮语心湖,激起沉闷的回响。

“我们之间,”阮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你现在做的这些,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是我来判断的。”吴谨言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双手交叠放在下颌前。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具压迫感,目光也越发专注锐利,“阮阮,判我无期徒刑的是你。但刑期之内,我总得做点什么,争取减刑,或者……改善一下服刑环境。”

他用的是她气头上脱口而出的戏言,却以一种近乎严肃的法律口吻说出来,荒谬感陡增。

阮语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不是服刑!”她有些恼了,“我们只是房东和租客!如果你觉得之前的价格不合适,我们可以重新谈租金,或者我……”

“我不觉得不合适。”吴谨言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顿了一瞬,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哑,“阮阮,别把我推得更远。”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把柔软的钩子,猝不及防地勾住了阮语心脏最脆弱的某个角落。她所有准备好的、锋利的言辞,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力道。

她怔怔地看着他。

吴谨言却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剩余的粥,仿佛刚才那句近乎示弱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粥要凉了。”他说。

阮语机械地低下头,重新拿起勺子,却食不知味。

刚才那一刻,她似乎在他那无懈可击的冷静面具上,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但那裂痕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顿饭的后半段,在一种更加诡异和难言的沉默中结束。

阮语几乎是逃也似的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低声说了句“我吃好了,先回房”,就快步离开了餐厅。

吴谨言没有阻拦,只是坐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目光缓缓落到她几乎没动过的那碟菜心上。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那翠绿的叶片边缘,眸色深暗。

***

第二天是周一。

阮语起了个大早,刻意避开了可能与吴谨言碰面的早餐时间。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出门的衣服,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2802。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但熟悉的嘈杂和浑浊空气,反而让她松了口气,仿佛重新回到了自己能掌控的、正常的世界。

一整天,她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工作,用繁重的修改任务填满每一分钟,不给自己任何胡思乱想的时间。林薇凑过来问她搬家后住得怎么样,她也只是含糊地说“还行,挺安静的”,迅速岔开话题。

直到下午快下班时,组长突然召集他们小组开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