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入地府,她便频繁遇上各种鬼妖怪魔,认识的妖怪几乎要超过她认识的鬼差了。
金铃抖了一抖,忽的崩开碎了。
裕凝惊愕,捧着碎片,无论怎么施法都联系不上楼玄尽了。
果然,她再抬头时,眼前的宫门已撤去,她立马被黑影包裹其中了。
裕凝不知解梦之法,护着怀中的蜡烛,才能勉强视物。
黑影穿梭四处,更有甚者能直接穿过裕凝的身体。裕凝捂着方才被黑影贯穿的地方,并无异样。她叹了一口气,在满满当当的黑影中艰难穿行。
一时不察,她的手指触上火苗,被灼伤了一处肌肤。
她低头看了一眼跳跃的火苗,再抬头时,四下景象又换了一番。
黄泉之地,忘川河畔,两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向她而来。
裕凝愣在原地,遥遥看见那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正是山师酒与郭里。
两人皆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走得愈近,他们脸上的笑容愈大。
直到,他们走到裕凝面前。
裕凝抬起眼,看着两张与祖父祖母一般无二的面容,泪眼婆娑。
为何郭里与山师酒变作了祖父祖母?
裕凝想抬手触摸他们,祖母笑道:“小凝呐。”
声音也与祖母一模一样。
祖父仍是那般不苟言笑的模样,站得板正,面上严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裕凝。
“祖母……”
祖母忙将裕凝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轻声细语:“小凝,你当上无常之后开心吗?”
“祖母,我不开心。”裕凝的脸埋入祖母怀中。祖母身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牡丹花香,浑身暖融融的,好像一块暖热的温玉。
好久,好久。
“我很想你……”
祖母道:“我们也想你,小凝。”
裕凝没有应答,她合上眼,静静依偎在祖母的怀中,和幼时一样,日光缱绻,祖母抱着她在摇椅上睡觉。
睡醒了,祖母拍一拍蒲扇,与她讲一些志怪的小故事。
院中葡萄藤印下弯弯曲曲的影子,将她的回忆缠得很紧很紧。
“小凝,你受苦了。”
寡言的祖父开口。
他的嗓子受过伤,声音嘶哑,听起来却分外安心。
裕凝也缓缓抱住了祖父的手臂。
那些黑影带起的阴风被隔绝在外,裕凝只体会到祖父祖母身上温热的体温。
若是幻觉,能温存片刻也是幸福的。
裕凝如是想。
直到眼前一切如烟散去,裕凝怔怔看着。
眼前景色又换了一遭。
森罗宫殿拔地而起,黑影又混迹其中,不断撞击着裕凝面前的红木大门。
手中握着的金铃发出阵阵金光,楼玄尽的声音随之响起。
“阿凝,阿凝?”
裕凝呆愣地看着本应碎成碎片的金铃,拇指摩挲着金铃上的花纹。
“阿凝?”
“我在的。”
“方才你怎么了?”
“我……”裕凝道,“见到祖父祖母了。”
“阿凝,你听我说,梦魔从殿下手中逃脱,散在森罗宫各处。他以痴怨为食,避光趋冷,你寻一处光亮的地方,莫要被他的魔气灼伤。”
“他的幻境与厉鬼有共通之处,若让他杀死启动幻境的人,我们便无法收服他了。”
“若你留有余力,便在幻境中找到那个人,别让他死了。”
“受幻术限制,我无法将你传送出来,切莫让金铃再碎了。”
楼玄尽的声音急促,几息之间,金铃上的光黯淡下去,半点声音也无。
耳畔是萧萧风声。
裕凝看着手中捧着的蜡烛,将一旁的纸伞点燃了。
那火呈现妖冶的血红色,不停地舔舐伞面,直到整把伞全部烧尽。
趁着火势尚未烧至伞柄,裕凝举着伞点燃了宫门口的一棵柿子树。
干枯的树枝恰是最好的燃料,沾上一点火星,就噼里啪啦烧得起劲。
整棵树都明晃晃地亮。
裕凝离灼热的树稍微远些,见周围的黑影都不再上前。
相反,那些黑影虽横冲直撞,却刻意避开了燃烧的柿树。
火色照亮了森罗宫一角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