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烧了这树？”

清丽的女声响起，裕凝循声望去，眼前景如古画烧尽，转瞬间，她已身处繁华小镇之中。

“这是我的树。”

一柄亮晃晃的屠刀举在裕凝眼前，离她的额心仅有一寸。

眼前女子上身着赭色布衣，下身配犊鼻裈，小腿处绑了几层粗布条，腰间系一条油布围裙，身上还沾染着血腥气。

裕凝用食指轻轻推开了面前的屠刀，道：“天寒，我烧了取暖。”

女子哂笑一声，道：“如今虽在冬月，日头却是正盛，哪里天寒？你这姑娘，说胡话也不寻个正经由头。”

“何况，这树是我的。你不曾问过我就将它烧了，这是偷窃！”

裕凝看了一眼挂在天边那一轮明晃晃的太阳，苦笑道：“是我唐突，姑娘，我赔给你吧。”

女子收回屠刀，将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道：“怎么赔？”

“不如这样，”女子笑容明艳，抬首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她道，“我们铺子里缺个帮手，你来帮我们杀猪，如何？”

这厢裕凝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眼前女子这番，正是杀猪匠的打扮。

裕凝思忖着，先随这位女子在幻境中熟悉熟悉，顺道寻启动幻境之人，便欣然应允。

小镇商铺中的掌柜都已相熟，见女子带着裕凝，布坊大娘问道：“木嘉，你又带回来个人呐？”

木嘉笑嘻嘻道：“这不正好赶上过年，找个帮手帮忙杀杀猪。”

“哦呦，那正好，我们家老许正要找你去，你今年先替我家杀猪，好吧？”大娘扶着头上斜插的金钗，略有些显摆的意思。

木嘉随意瞥了一眼，应声回道：“好说。”

裕凝跟在木嘉身后，好奇地看着木嘉走过小镇的长街，与各色的人寒暄。终于要走到木嘉的肉铺去，裕凝忍不住问道：“原来你叫木嘉，你们铺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么？”

话落，肉铺里迎出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打断了裕凝的话。

书生笑脸迎到木嘉面前，从她手中接去屠刀，低头看了两眼，疑问道：“嘉嘉，你不是说要去换把新刀，怎么又带着钝刀子回来了？”

木嘉“哎呀”一声，看了一眼裕凝，道：“都怪这个烧树的，害我忘了。”

书生忙道：“我去替你换把新的。”

话落，拿上钱袋急匆匆地离去了。

裕凝看着书生远去的身影，好奇道：“他是你的夫婿吗？”

木嘉哼了一声，没应话。

裕凝在案板附近转了转，忽听见木嘉道：“你叫什么名字？”

“裕凝。”

木嘉惊愕一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裕凝余光瞥见她，问道：“怎么了。”

她抹了一滴案板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嗅了嗅，一阵浓重的腥膻在鼻腔中横冲直撞。

这个幻境好逼真啊。

“没什么，你帮忙用铁钩把肉挂起来吧。”

话落，木嘉拿出一只土碗，碗中装着一堆铁钩。铁钩上还沾着凝固的猪脂。

“小心点，钩子有点锋利。”

裕凝点头应答，拿起钩子穿入切割好的猪肉中。指尖瞬间被油腻包裹，猪肉拿在手中也异常沉重。

摆弄一阵，裕凝将每块猪肉的尖端都穿上铁钩，一一挂在身后的架子上。

“老板，一斤五花。”

裕凝回头看了一眼，见木嘉熟练地将手中的肉剁下一块，在杆秤一称，恰好一斤，道：“十五文。”

那人往铺子里望了两眼，随口问道：“老板，你们家那个读书人呢？”

木嘉的动作顿了一下，回：“买刀去了。”

那人似乎更加起劲，忙压低声音，状作关心：“老板，这书生都是要进京赶考的，成天帮你卖猪肉能有什么出息，要我说，你也别拴着他，让他早早考取功名，前来迎娶你，那时，你便是风风光光的举人夫人了，说不定连状元夫人都能当上，岂不美哉？”

木嘉手中大刀往案板上一剁，震得来人一躲。她道：“不劳您费心了，你若是想考取功名，大可自己前往京城。”

“慢走不送。”

被木嘉虎视眈眈的目光惊了一下，来人忙提着猪肉离开了。

木嘉则继续在案板上剁猪骨。

一声一声，堪比雷霆。

裕凝挂好肉，凑到木嘉跟前，道：“木嘉姐姐，你莫要生气。”

木嘉将大刀往案板上一甩，那刀直晃晃地立在了案上，刃上还沾了几滴未凝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裕凝乖巧噤声。

“他又不是寻常凡人，进什么京，赶什么考？”

裕凝开始为自己知道的太多而担忧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书生举着两把新屠刀，笑呵呵地往铺子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