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月光满地。
羊肠小道上,山师酒捏着玉佩反复摩挲。
矮他大半个身子的郭里乜他一眼,道:“怎么了,舍不得?”
“郭里,一定要这样吗?”
郭里知晓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郑重道:“我们没有旁的选择。若只我孑然一身,我并不会在乎他的威胁,只是偏偏,偏偏是她。”
裕凝跟随其后,山师酒随之沉默,捏着玉佩继续沿路前行。
黑林投下阴影,风吹影动,二人转眼消失了。
裕凝不知此地是何处,只继续往前走,走了半晌,终于走入黄泉路。原来这本是通冥界的一条人间岔道。
她直奔忘川河畔,恰见到楼玄尽持剑而立。
看着那道笔挺的身姿,裕凝静默等候。祖父祖母笑道:“大人,阿凝初来乍到,劳您多担待了。”
楼玄尽道:“放心罢,我会照顾好她的。”
二老相视一笑,道:“既如此,我们也就放心了。”
楼玄尽颔首,忽的召动松烟剑,那剑冷冽极速,直直穿透了二老的胸膛。松烟贯穿后,咻地拔出,鲜血如注,喷射在黄沙上。
裕凝握紧拳头,指尖绕起一段仙泽。仙泽飞至楼玄尽额间,却见他微微一笑,忽与她对上眼。
他持剑,佁然不动,仿佛一直等待着。
仙泽散去,楼玄尽的身影换作一道模糊的白影,笑道:“何必再来?”
白影抬手,欲抹去她的记忆,飞身而至,松烟也换了一副模样,裕凝不曾见过。
他的掌握住裕凝的脖颈,缓缓收力。
裕凝被掐得意识昏沉,手上使不上劲,胡乱抓挠着蒋沝温的手,却如重拳陷入棉花,毫无作用。
他含笑,道:“裕凝。”
遽然撤去力道,裕凝摔落在地。
白影微微靠近:“你选的时机不巧,偏偏遇见我。”
“你如今看见了,该好好去杀了他罢。”
裕凝试图发出声音,嗓子已遭他捏伤,声音嘶哑,泛起阵阵疼痛。
“留你一命。”话落,白影轻抬右手,仙泽顿时将她笼住。此刻的记忆缓慢被剥夺,裕凝抱头,头痛欲裂。
“阿凝。”一道外力将她生生从幻境中拽了出去。
再承受不住两方法力拉扯,裕凝捂住心口,呕出一口血。
楼玄尽道:“你这是什么邪物,怎么困在其中了?”
裕凝睁眼,靠在楼玄尽怀中,虚弱道:“我……”
她的嗓音嘶哑,提醒着她,方才一切都是真切发生的。
楼玄尽道:“天天呕血,纵使是九尺壮汉也经受不住,你心中是有郁结,或是其他我不曾知晓的暗伤?”
裕凝哑着嗓摇头。
他叹息一声,输送了一阵法力,念了道诀。
裕凝嗓子顿时好了。
“大人,这玉佩中的精怪要杀我。”
楼玄尽垂眸,看不清其中神色。
“方才,我在幻境里看到他杀了我的祖父祖母,见到我,捏住我的脖子,让我去杀人。”
“我……”裕凝担忧起了了与小满,无措道:“大人方才施的真的是溯回术,而不是什么噩梦么?”
“他让你杀谁,你便去吧。”楼玄尽如是道。
裕凝听得一头雾水,呆愣愣地看着他。
楼玄尽解释道:“眼见不一定为真,若这玉佩是邪物,其中住着厉鬼也说不定。”
裕凝后怕,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楼玄尽指上结印,取出一滴仙,按在裕凝眉心。
“不必害怕,”他沉思道,“我留一道护身诀在你身上。”
“玉佩给我吧。”
裕凝捏住玉佩,忐忑道:“大人,他只想消我记忆是何意?”
他道:“他不是让你去杀人么,也许只有你能杀吧。”
楼玄尽得了玉佩,收入袖袋,扶她起身,问道:“了了不曾为你医治?”
“伤势又重了?”裕凝垂头周身看了一遭,看不出所以然来,仰头道。
二人出了幻境,裕凝身上也恢复一些力气,推开楼玄尽搀扶的手,调息吐息,举着绛紫色的珠子,道:“大人,我又要出门去了。”
目光落在光亮微弱的珠子上,楼玄尽道:“是想让我相陪?”
“倒不用,”裕凝道,“想请大人帮我照看小满与了了。”
楼玄尽欣然应允了。
出发前,裕凝特意画了许多符纸,多做了一些保命的防御符。山师酒听闻她要前去捉拿厉鬼,也画了一些法力丰盈的符纸予她。
裕凝惊喜道:“原来山大人亦会绘符文?”
山师酒道:“我做赤脚僧时钻研的。”
“佛门也学道家的术法吗?”
山师酒讷讷道:“朝不保夕的战乱里,什么都学一些,能保命便好。”
裕凝得了符文,对着窗外冷光认真端详一番。那符画得很规整,与山师酒平素的模样倒是相悖,只是,她盯着这符,越盯越熟悉。
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