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佟颂没有再去那家酒馆。
她顺着李经理给的那个电话号码拨过去,接的那人一开始对佟颂爱答不理,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佟颂应下价钱后,那头爽快地吐了交易人的底。
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那幅画的作者竟然真的是左钧野,更有意外之喜,中间人连左钧野的寄件地址也一并给了佟颂。
知道了对方的住址,佟颂更不急了。
她需要准备,只是没想到,和左钧野的下一次见面来得比佟颂预想的快得多,也狼狈得多。
三天后的市医院。
佟颂那晚吹了点风,一觉睡醒就有些鼻塞,吃了两天的感冒药都没见好,只能头昏脑涨地去医院挂水。
这段时间生病的人多,输液室人满为患,佟颂打完点滴,她刚从输液室里出来拐向走廊,抬眼就看见了那个从对面科室出来的身影,隔着一段距离,是左钧野。
对方暂时没有发现她,佟颂的视线落在左钧野苍白的侧脸上,不由自主地又移向他刚走出来的那扇门上方的科室标识。
精神科。
他去那里干什么?
佟颂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厘清现状,左钧野已经察觉到视线转过头。
四目相对,佟颂看见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袋,能看到里面几盒药片的轮廓,左钧野哆嗦了一下,做贼似的把袋子往身后藏,行为简直能用欲盖弥彰来形容。
佟颂往前走了一步,想问他怎么了,左钧野却率先动了。
他急急地朝着与佟颂相反的方向小跑起来。
跑了?
佟颂站在原地,看着左钧野消失的方向,静了两秒,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蕖州的天气阴晴不定,明明不算冷的月份,医院外的街道的风却吹得人瑟缩,佟颂在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今天晚点好像有雨。
左钧野走得很快,外套被风吹得翻飞,一荡一荡,露出腰间一段空落落的弧度,单薄又苍白得晃眼。
他不回头,但佟颂确信他知道她在后面。
他试图甩掉她,于是路线变得毫无章法,左钧野慌不择路地在佟颂面前七拐八绕,后者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不喊他,也不试图拉近距离。
左钧野拐进一条晾着衣裳的窄巷里,佟颂在入口停了停,侧身也挤了进去,她终于开口:“左钧野,你走慢点。”
“为什么又开始躲我?那天晚上送我回家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左钧野,”见他不回答,佟颂固执地问,“你打算走到什么时候?”
巷子里面很窄,本就熹微的天光被挤成瘦瘦的一条,薄薄地照着左钧野僵住的背影。
他前面横着一堵墙,堆放着杂物,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背对着佟颂,呼吸声很重,让人分不清是在喘气还是在呜咽。
“我看见了,”佟颂的声音放软,“精神科……你哪里不舒服?”
“别再说了!”前方传来一声低吼,“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佟颂闻言皱了皱眉:“如果我偏要管呢?”
“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左钧野转过身,他垂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弯颤颤的影,“佟颂,你是以什么立场跟了我一路,又来问这些话的?”
“左钧野,”佟颂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好好说话?”左钧野打断她,他的脸色白惨惨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佟颂,你玩够了没有?耍我这样的人就这么有意思?是不是特别能满足你的优越感啊?”
“你够了!”佟颂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那股子恶劣脾气也冒了头,“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
她几步上前,伸手想去抓左钧野那只始终藏在身后的袋子,“把药给我看看,你到底怎么了?”
“走开!别碰我!”左钧野向后缩,想用手臂格开她。
争抢发生了。
昏暗里,两只手碰到又弹开,塑料袋被扯裂开一个口,几板白色的药片和一沓折得皱巴巴的纸散落出来,掉在坑洼不平的地上。
两人同时愣住。
下一秒,佟颂弯腰要去捡。
“……别碰!”
那些象征着他肮脏和耻辱的药物,绝对、绝对不要被看见。
被佟颂看见了,她会怎么看他?
会怎么想他?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左钧野就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底,他的脸唰得一下变得比刚才还更惨白,一把抓住了佟颂的手腕,“佟颂,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