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恐惧,左钧野的力道大得惊人,指尖掐进佟颂的皮肉,刚好按在她刚才打点滴用的针孔上,佟颂吃痛,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有些恼火:“你放开!”
“别……别碰,够、够了……”两人在僻静无人的地方扭扯,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身子撞着身子,呼吸缠着呼吸,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服烫过来,左钧野腿一软,险些跪下去,只能色厉内荏地红着眼睛瞪着她,“松开!”
作为一个病患,左钧野绝对算得上让医生头疼的那种类型,他没有照他心理咨询师的医嘱那样按时来医院检查,因为穷困潦倒,所以药断断续续地取,能节省的开销就节省着,今天能来医院取药,本就是因为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山北监狱的冬天早把他的身子熬枯了,这几年人鬼不分地滚过来,内里早就烂透了,这样一幅肮-脏下-贱的身体,初见佟颂时就已经溃不成军,哪里还能经得起此刻肌肤相贴的亲-密。
左钧野起初还在激烈的抗拒,可渐渐地力道松了。
佟颂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左钧野的呼吸变成一种带颤的喘-息,颤巍巍贴在佟颂的颈窝里,他抓着她的那只手抖起来,指尖松了劲,人往她身上倒,那么高的个子,没骨头似的栽过来,有种笨拙的痴缠。
“左……”佟颂怔住了,忘了挣扎。
这么近的距离,佟颂看清了他的脸。
不同于刚才血色全无的寡白,左钧野的脸上晕开薄红,他的睫毛是湿的,压着两眼晃荡的水光,里面的湿意越聚越满,直到睫毛承重不住的滚下几滴,烫得他自己一颤,好像一枝快要热败的花,呜呜地颤,细细地抖,蔫蔫软软地朝下坠,却偏还要朝着热源缠绕,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在讨饶还是在乞怜。
佟颂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前人的样子跟她前些天做的那个梦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现实和梦境的界限一下就模糊了。
“左钧野……”佟颂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了?”
她干巴巴地问:“你不能又是像上次那样过度通气了吧?”
左钧野的神志在滚烫的热度里载沉载浮。
他腿-软得站不住,只能任凭自己可-耻地偎进这具他朝思暮想又恨之入骨的身体,残存的理智让他感到灭顶的难-堪。
左钧野听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喘-息声,他的身体烫得快要融化了,他憎恶这样湿淋淋的下三-滥的自己。
他憎恶这样不像话的身体。
这样下-贱的、好肮-脏的身体。
左钧野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他不能让佟颂看见自己这副恶心的样子。
可是从小到大,没有大人教过他,在乎一个人的时候,舌头要软,话不能说的太重,害怕到发抖的时候,允许求助和示弱,而不是用尖锐的话把人推得更远。
他太笨了,在明明很需要拥抱的此刻,首先做出的反应却是逃避。
“不要再虚情假意了,恶心死了……”佟颂听到左钧野颤抖着说,“佟颂,我不想看见你……离我远点。”
“离我远一点……”
佟颂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而后重重地拧了一下眉毛。
佟大小姐的耐心告罄,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纡尊降贵的上赶着关心过谁,却在左钧野身上接连碰壁,再好的脾气都被他磨没了,看着对方明明束手就擒却还要恶语相向的样子,一股恼怒混着古怪的征服欲涌了上来。
佟颂的唇瓣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她凑近左钧野红热的耳廓,几乎是咬着他的耳垂,道:“左钧野,现在好像不是我要离你近点,而是你自己没皮没脸地靠在我身上呢?”
她嗤笑一声:“你好意思说让我离你远点这种话吗?不会觉得丢脸吗?”
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直。
佟颂温热的吐息喷薄在左钧野的颈侧,她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愠怒,反倒温软又无辜到极点,像是情人间最亲-密厮-磨的耳语,偏偏说出来的话讥讽又薄情到了极点。
“你要是真的那么讨厌我,就有点骨气,自己站直了,推开我啊?”
左钧野的嘴唇抖得厉害,他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疼,他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流得更凶,好像要把身体里的水份都给流干,混着唇上被他咬出的血,淌进嘴里,又腥又涩。
他现在全身的支点都在佟颂的身上,可她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连这个借来的拥抱都无颜再用。
自作自受。
左钧野快烧糊涂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巷子里的空间相当逼仄,左边的空间被佟颂的半边身子拦着,他想要起来,就只能下意识地拿右手撑着墙。
那只废了的右手,孱弱到不足以负担身体的重量,刚一接触到墙面,就传来一阵酸软,左钧野整个人晃了一下,再度狼狈地栽回佟颂的身上。
这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刚才的所作所为像是欲拒还迎了。
左钧野差点忘记了,除了这具肮-脏的身子外,他还是一个右手残疾的废人。
一股无与伦比的自厌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佟颂显然没准备放过这样不自量力的他。
她的恶劣还在继续。
她变本加厉地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左钧野的腰侧,比起惩-戒这更像是一种狎昵意味的轻-慢,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哼笑,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侮-辱性。
左钧野的眼泪又掉下来两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