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可能落在出租车上了。”佟颂声音艰涩地说。
药没了。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把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左钧野脸上的血色顿时退得干干净净。
“你先去洗个澡吧,”佟颂别开眼,为了不让他紧张,她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常,“热水能让人放松。”
“卧室衣柜里有备用的衣服,新的,还没有人穿过。”
“……好。”
左钧野迟钝地点了点头,他抱着浴巾走进了卧室,不过半分钟,又抱着换洗的衣物出来,默不作声地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佟颂这才吐出一口气,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有种扯天连地的架势,雷声埋在滂沱的雨声里,都显得不那么嘹亮,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佟颂能听见血液在耳蜗里奔流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用力按压了一下眉心。
佟颂盯着卫生间的门看了一会,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忙音,无人接听,她挂断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片刻,换了另外一个号码拨出去。
这次终于接通了。
一个男声在那头喂了一声,背景音很嘈杂,有雨声,还有打牌的哄笑声音。
佟颂轻轻吐出一口气,“程瑞?我是佟颂。”
那边静了几秒,接着是椅子腿刮地的声音,吵嚷声远了。
程瑞的声音响起来:“……佟颂?”
他的语气里充满惊讶,随即又染上几分略带夸张的热情,“真是稀客昂大学神!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佟颂还没回答,他紧接着问:“你回国了?”
“前几天刚回来,”佟颂听出程瑞热情语气下的一丝尴尬,顺着他的话寒暄了两句,问了问近况,“你现在是学校放假?”
“对呀,”程瑞说,“开学就大四了,我后来……上了一个末流本科,真是好久不见。”
聊了几句没滋没味的。
“对了,”佟颂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转开,“你现在还和左钧野有联系吗?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你跟赵庭,还有他,你们三个总在一块。”
电话那头的呼吸微妙地顿了一下。
程瑞不说话了,电话那端只有他放轻的呼吸声。
半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左哥啊,好久没联系了,他……”
“就……哎,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你们不是……”程瑞支吾起来,语焉不详,他的话锋一转,有种真切的急迫,“对了,所以你和他还有联系吗?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还行吧,”佟颂想起左钧野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生硬的把话题带过,“我刚还给赵庭打了电话,他没接,他和左钧野现在还有来往吗?”
佟颂说:“我想找他了解点事情。”
程瑞又不说话了。
这回沉默更长了,久到佟颂听见程瑞那边有人喊六六六啊,还有催他回去打牌的嚷嚷声。
“程瑞?”佟颂直觉不对,又喊了声。
“赵庭……”程瑞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种刻意营造的热情几乎消失了,变成一种复杂的语气,“佟颂,你……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佟颂的心莫名往下一沉。
她的话音刚落,闪电又亮了一次,惨白的光从窗外刺进来,照得屋内一切陈设轮廓分明,森然可怖,紧接着雷炸开,轰隆一声,整栋楼都跟着一颤。
哐当!
卫生间里传来闷响,有什么东西摔了。
佟颂的心揪了一下。
“程瑞,我这边有点急事,先挂了,之后再联系你。”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的浴室门,水汽从里面涌了出来,顷刻便把视线晕染得雾蒙蒙的一片。
佟颂眯了眯眼,等那层白雾稍稍散去,才看清里面的光景。
左钧野缩在浴缸里。
他没有在淋浴,花洒孤零零地挂在一边,水却漫无目的地开着,溅得到处都是。
他身上的衣服和长裤都还穿着,只是被四处飞溅的水花浸透了,布料一沾水就紧紧贴裹着身体,服服帖帖地勾勒出颈下分明的锁骨,再往下,腰身收束成一段紧窄的弧度,像被谁用手掌用力箍过,湿衣透出皮肤原本的颜色,被浴室的热气氤氲得红粉,配合他衣着凌-乱的样子,有种破败粗-鄙的艳。
“左钧野?”佟颂喊了一声,她关了水,蹲到浴缸边,扯过浴巾搭在他的肩上,“你怎么了?”
左钧野不动,佟颂伸手碰了碰他的后颈,皮肤滚烫而湿漉,汗混着水。
感受到正被人触摸,左钧野抬起头,眼尾通红一片,就这么没有焦点地看着她。
回应他的,是窗外又一道闪电,以及紧随其后滚过的雷声,左钧野像是被这声音击中,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可怜的喘,他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左钧野。”
佟颂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就着蹲姿往前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