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一只手,没有去碰他的头或脸,而是轻轻落在了眼前人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与她冰冷的掌心相触,激得彼此都是一颤。
佟颂的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穿过他的腋下,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左钧野从浴缸里往上带了带,湿淋淋的人便从浴缸里被提起一点。
这个动作不比拥抱,最多是她对一只溺水的猫再一次拙劣的施救,如果把这样好狼狈的姿态称之为拥抱,未免太折-辱这个词了点,何况这个姿势一点都不舒服。
浴缸的边沿顶着佟颂的腹部,让她一发力就会很吃痛,受痛的瞬间,佟颂错觉她和左钧野是这座冷漠城市里的一对流浪狗,所以依偎,所以痴缠,究其一生不过为了窃取对方身上那点余热,用以分摊自己的寒冷。
左钧野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据说人在快要冻死的时候,反而会觉得热,他觉得自己就被这种错乱的感受折磨着,既觉得冷,身体又滚烫得快要融化了。
他难受得要死掉了。
左钧野张了张嘴:“别碰……”
佟颂没有理会他的抗拒。
她的手掌覆在左钧野的后颈上,最先摸到的不是肉,而是骨头。
他瘦得那么厉害,以至于佟颂轻而易举就能碰着他脖子和背交界处那个小小的凸起,她拿指腹捻了捻,手顺着往下滑,掌心就贴着左钧野嶙峋的背了。
他的脊椎一节一节的隆起,皮肉薄薄地敷在上面,佟颂于是慢慢地摩,细细地数,似乎这样就能透过这具形销骨立的身子,数清她小恋人这些年的苦厄蹉跎。
以前就很瘦了,现在怎么更瘦了?
佟颂很是苦恼。
她在心底默默地盘算着,怎么样才可以把人喂得胖一点、健康一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佟颂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凑近左钧野的耳朵,“可是左钧野……”
她的声音低缓下来,有种性感的沙哑:“这里没有雨,不会打雷,也没有那些你害怕的东西。”
“这里很安全。”
“这里只有我。”
左钧野怔怔地看着她,他的大脑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接收着佟颂的声音。
她的触碰,她不可忽视的存在。
佟颂按在左钧野背上的手动了,他的颈子很细,手掌一拢就几乎能圈住,她忍不住伸出了手指,隔空在他的颈侧比了比,那是一个既像支撑又像圈-禁的姿势,然后佟颂的手指真的探了进去,插-进左钧野的发根里,亲昵地梳理了一下。
“很难受吧?”佟颂小声问。
她说着,鬼使神差地凑近了左钧野的颈侧,接着拿鼻子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耳垂,带着温温的呼吸,佟颂的鼻尖上很快传来了来自对方身上的颤抖。
她眨了眨眼,突然笑出来,“左钧野。”
佟颂说:“我来帮你吧?”
帮?
左钧野的睫毛颤了颤,他的视线是涣散的,努力了几次才勉强看清佟颂的脸,他已经热糊涂的大脑连最简单的思考都无法进行,左钧野不明白佟颂口中所说的那个帮指什么,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是他想相信她。
左钧野轻轻偏过头,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佟颂的手心。
一个晦涩的默许。
……
后知后觉地,这个姿势让他感到无地自容,自己的腿就这样大喇喇地分着,白晃晃地搭在佟颂的身上,全身在她的眼皮底下无所遁形,好像在诚邀对方观-赏,乃至使用,这个认知让左钧野羞-赧得头皮发麻,他突然缩了缩小腹,心脏在胸腔里左冲右突。
而那个让他沦落至此的始作俑者,那个他神智不清时仍在潜意识里想要取-悦的人,此刻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他身上。
他都这样了……
她居然还在看手机?!
佟颂越是从容,就越显得自己好轻-贱。
左钧野感到一丝莫名的气馁,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绝不是像这样被忽略。
左钧野在想什么佟颂不得而知,她现在正因教程里的事-前清理这一步骤而发愁。
就在这时,她感到侧腰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佟颂僵了僵,茫然地抬起头。
是左钧野的脚背。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的,湿漉漉的,足背的皮肤苍白,薄得好像一掐就红,足弓的凹陷处抵着她的腰,带着讨-好意味地磨蹭那圈怕痒的软-肉,水珠沿着脚踝的骨突往下掉,把佟颂的衣服都给弄湿了。
佟颂顺着那只脚踝往上看。
浴缸里的人歪着头,靠在浴缸壁上,领口沾了水垂坠下去,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被水汽捂粉的胸-膛,左钧野自己却浑然不觉,水雾氤氲里,他那双眼睛湿淋淋地看过来,玻璃珠子似的亮。
他的行为举止在当下简直能用放-浪-形-骸来形容,偏偏表情懵懵懂懂,没了往日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反倒有种天真的纯情。
佟颂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
她有些心虚地看向左钧野:“我们去房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