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否认,又觉得悲凉。
他和佟颂之间隔着太多的跌宕,太多的事与愿违,这些年苦厄蹉跎,所有未曾言明的心结不是一场擦枪走火的意外就能解决的。
他们不再年轻,早没有了那种穿肠烂肚的爱憎,也明白承担后果的前提是已经拥有,像他这样的人,挨一次操就幻想得到爱才是真的愚蠢和不长记性。
左钧野自嘲地嗤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屏幕。
那个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蓝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尽管他在极力掩饰,左钧野还是能看出里面的失落。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卑劣的快意。
这股快意支撑着他,让他没有当场出声否认。
但左钧野也没停留,转身离开了卧室。
电子厂的流水线不停,人也不能停。
左钧野站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十点多才终于结束了晚班。
佟颂中途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他一个都没有接。
腰部和身后的不适加重了,加上右眼皮从下午开始就一直跳,弄得左钧野心烦意乱。
回了宿舍,他拿着塑料脸盆和毛巾去淋浴间处理越来越难受的肿痛。
佟颂的技术实在说不上好。
过去了一天,非但没好转,因为长时间的站立摩擦,反而变本加厉,痛得更厉害了,火辣辣的,一碰就疼得他吸气。
左钧野黑着张脸给自己上药,棉签哆哆嗦嗦,心里骂骂咧咧。
他好不容易涂完药,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左钧野,你在里面不?”
说话的是刘智博,同宿舍的,名字听着像个文化人,实际初中没念完就出来混社会了,人有点愣,但心眼不算坏。
“在,怎么了?”左钧野问。
“你手机一直响!”刘智博在外面喊,“我看显示是你妹,就给你拿过来了!”
左芊芊?
左钧野有些疑惑,这么晚了,她不睡觉给他打电话干嘛?
“你帮我接一下,问问什么事。”他隔着门喊道,手忙脚乱地擦干身体,套上衣服。
“行!”刘智博应得爽快。
他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下一秒,一个急切的中年女声在听筒里炸开:
“是左芊芊的家长吗?我是她班主任李老师!左芊芊在学校晕倒了!我们送到医院了!你赶快来市医院!她的腿肿起来了,医生初步怀疑是血栓!很危险!”
————
距离那一夜已经过去了三四天。
佟颂坐在酒馆的高脚凳上,又拨了一次左钧野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之前几天她打过去,好歹还能听到响铃,今天直接提示关机了。
叫慧雯的小姑娘擦着杯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客人,左哥他……真的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也没请假,我们老板都有点生气了。”
徐飞在旁边跟着点头:“姐,真没骗你,我们几个轮着打他电话,都没人接,你说他能去哪儿?”
佟颂眉头拧紧。
那晚之后,她有意给他时间和空间消化,但连续几天失联,这不对劲。
以左钧野的性格,不会无故旷工这么久。
除非出了什么事。
她朝两名员工点点头,结了酒钱,起身离开了酒馆。
夜晚的凉风一吹,佟颂稍微冷静了些,就在她考虑要不要直接去他厂区问问的时候,电话响了。
佟颂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佟小姐,晚上好哇!没打扰您吧?我林鹏,您还记得我吧?”
是那个卖画的中间人。
“林先生,有事?”佟颂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语气平淡。
“哎,是这样,佟小姐,”林鹏的声音压低了些,“您之前不是让我多留意那位卖家的情况嘛?我这个人,您知道的,办事最上心!”
佟颂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这边最近两天,可是留意到了些动静。”
佟颂的心微微一提:“请讲。”
“那位卖家,就这两天连着找了我好几次,又出手了几幅画,看那样子,挺急的,价格也比之前压得更低,”林鹏顿了顿,试探着说,“我寻思着佟小姐您对他的作品似乎挺有兴趣?如果您想要,我这边可以操作一下,直接转给您,价格肯定比市场价……”
“他很缺钱?”佟颂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的林鹏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位看起来不差钱的主顾,关心的重点不是画,而是卖画的人。
他干笑两声,顺着话头说:“佟小姐慧眼,看那架势十有八九是手头紧得不行了,不然谁舍得这么糟践自己的心血?不过话说回来,这对您可是好事儿,这画……”
佟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左钧野急用钱?为什么?
她沉吟片刻,对着电话那头说:“林先生,这样……从今天起,不管那位卖家再出多少画,我都要了。”
“哎呀,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佟小姐真是爽快人!大气!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
“价格,”佟颂打断他,“按你平时收类似作品市场价的十倍给你结算。”
“十、十倍?!”林鹏在那边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佟小姐,这、这当然好!可是……”
“钱不是问题,”佟颂打断他,“但是,你收他画的时候也得按五倍的价格收,差价是你的辛苦费,明白吗?”
林鹏是个人精,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是要他中间做个桥梁,既让卖家能拿到比市场价高不少的钱应急,同时他还能白白赚取五倍的差价。
天大的好事!
虽然不知道佟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林鹏还是忙不迭地答应:“明白!明白!佟小姐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价格就按您说的来,绝不让那人拿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