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钧野搬进佟颂楼下,算起来也有一周多了。
刚开始的几天,他对佟颂不冷不热的,平时能躲着就躲着,酒馆那边的工作他也没再去了,左芊芊住院的那次旷工太久,老板没明说,左钧野心领神会,不等人家开口,他主动提了离职。
少了一份工,左钧野闲了下来,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他想过要不就算了,跟佟颂一拍两散,反正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按照佟颂的脾气,今天说要追你,明天指不定一脚给你踹沟里都不带犹豫的。
左钧野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没良心,散个鬼啊,佟颂帮了他这么多,不能做白眼狼。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白天在厂里拧螺丝,下班就屁颠屁颠往楼上跑,给佟颂做饭打扫,跟个专职家政似的。
一回生二回熟,佟颂对于左钧野的转变乐得自在,二郎腿一翘,跟个大爷似的由着他忙进忙出,时间久了还故意挑毛病,说这个菜做得咸了那个菜炒得淡了。
说起来,他们算是同居了吗?
左钧野站在厨房里,一边琢磨这个问题一边看面前摊着的本子。
巴掌大的小本本,是他前几天给左芊芊买文具盒送的,小丫头不要,他就顺走了,拿来记菜谱,上面的笔迹歪歪扭扭。
【红烧肉少放一勺生抽。】
【番茄炒蛋糖放多一点。】
他想了想,把那页翻过去,从口袋里摸出笔,又写了一行字。
【佟颂不喜欢吃炖土豆。】
门铃响了。
左钧野放下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面站着一个穿工作服的小年轻,怀里抱着个大纸箱,呼哧带喘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又抬头看左钧野,问:“佟女士在家吗?快递签收一下。”
左钧野往那箱子上瞄了一眼,挺大一个,“她不在,我来签吧。”
他接过笔,在签收栏上划拉了两下,把笔还给那个小伙子,说了句辛苦。
快递员走了,左钧野弯腰抱起那个箱子,胳膊一沉,差点没抱住,“好沉……”
他把箱子抱到客厅,往地上一放,“买的什么?”
左钧野低头看了一眼箱子上贴的快递单。
寄件人:林鹏。
他的动作停住了。
林鹏。这世上叫林鹏的人多了去了,满大街都是姓林的,叫什么什么鹏的,左钧野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又弯下腰,去确认寄件地址。
果然。
那个地址他太熟了。
就是他平时寄画的那个店面。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脑子里拼凑起来,之前疑惑的地方一下子说得通了。
佟颂就是那个出手阔绰的买家。
得知真相的左钧野像是让人拍了一砖,整个人天旋地转。
那些他以为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钱,到头来是佟颂给的,他妹妹的命,是佟颂救的,就连他当下住的这间房子,房子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佟颂买的?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替他默然铺陈的,这是佟颂对他的不动声色又好残忍的慈悲,而他则是一个伪君子,端着他人的碗,受着他人的恩惠,还要装模作样地守着那颗好笑的自尊心。
这个认知让左钧野无地自容。
他明明,他明明不想欠她这么多的。
……
佟颂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车开过跨江大桥,两岸的灯火连成一片,她把车窗摇下来,让江风灌进来,佟颂长长地出了口气。
累。
佟商现在是铁了心要把摊子往她手里塞,三天两头找由头让她去公司熟悉业务,让她参加那些没完没了的会。
不过这也好。
说起来也是好笑,佟肖烨那小子,她出国那几年更加没人管,跟着一帮富二代学坏了,前些年佟颂在国外的时候听说他疯得不行,成天开着改装车在大晚上扰民,后来被佟商和林莉逮回去收拾了一顿,也不知道是挨了揍还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开始走文艺路线了,就乐意在家搞什么花花草草,还养了一缸鱼,佟商跟他说话都爱搭不理,大有目空一切的派头。
反正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佟商拿他没办法,索性不指望了,现在一门心思全扑在佟颂身上。
佟颂看着窗外堵成一团的车流,想起这几天回家总能闻到油烟味,左钧野站在厨房里,一米八几的高个系着她买的围裙,冷着脸抡锅铲,那画面别提多搞笑了。
想到这里,佟颂就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佟颂把车停进地库,她坐电梯上楼,开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
佟颂愣了一下,她脱了鞋,往里走了两步,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她转过头,吓了一跳。
餐桌旁边坐着一个人,左钧野一动不动,脸色有些白,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灯亮的那一下,他眨了眨眼,好像才回过神来。
他动作迟钝地站起来,去厨房给她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