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坐着干嘛？”佟颂放下包，换了拖鞋，“怎么不开灯？”

左钧野没说话。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桌上摆着饭菜，已经凉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余光扫到角落里放着一个拆开的快递箱。

“那是什么？”佟颂咬着筷子，含糊着问，“你买东西了吗？”

左钧野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我的画。”他说。

“什么画？”佟颂还没反应过来，她去夹菜，被左钧野的手指压在筷子上，动弹不得，“嗯？”

“……佟颂！”

他的声音低低的，佟颂知道左钧野又在闹别扭了，她抬头撞进一双潮湿的眼睛里去，眼尾红红的，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

佟颂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林鹏前些日子确实提过那批画的事，她这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早忘干净了。

“……哦，”佟颂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知道事情暴露，老老实实地承认，“被你发现了。”

佟颂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要左钧野感激涕零，也没想过要瞒一辈子，只是觉得能解决的问题，她就想替他解决，就这么简单，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最开始的尴尬过去之后，她又夹了一筷子菜，面不改色地嚼嚼嚼。

左钧野站在桌子对面。

他以为她至少会说什么。

可是他等来的只有沉默，佟颂什么也没说，她光顾着吃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佟颂又吃了两口，抬起头来，看着他。

“坐啊。”

左钧野没动。

佟颂叹了口气，她放下筷子，仰着脸看他。

“那些画……是你买的。”他终于开口。

“嗯。”

“是你让林鹏那么说的。”

“嗯。”

他每问一句，佟颂就嗯一声，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我只知道你那些天很辛苦。”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眼看着他，“我不想看你那么辛苦，所以我就做了。”

左钧野愣住了。

佟颂被他问得没什么胃口了，她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端进厨房，背对着他洗碗，“芊芊做手术需要钱，我也算是她姐姐。”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她转过身，拿抹布擦着手，“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我。”

……

那天之后，两个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闹僵了。

连左芊芊都察觉出他们之间气氛的怪异，三番五次地劝说左钧野不要老板着一张脸，会找不到对象的。

转机发生在一周后。

那天下午，左钧野在楼上做饭，佟颂出门前说中午不回来吃，他就只给自己下了面，正准备给楼下的左芊芊送去，门铃就响了。

左钧野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外国男人，左钧野第一眼看见的是他靓眼的金发，接着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长得跟杂志上的模特似的。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朝左钧野笑了笑，用有些别扭的中文说：“你好，我找佟颂。”

左钧野认出来了。

是那天和佟颂视频通话的那个男人。

左钧野发现自己的记性其实挺好的，尤其是对一些他不太想记住的事物。

尤利安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她……不在吗？”

“不在，”左钧野说，“她上午就出去了。”

“噢，”尤利安应了一声，却没走，他朝左钧野笑了笑，语气变得诚恳，“我叫尤利安，上次我们见过，在视频里，Song说你是她男朋友，我本来很难过的，但是后来想了想，觉得她不是那种会随便说这种话的人。”

“今天我来找她，没想到先遇见你了，”尤利安说，“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他的语气很坦然，让人听不出半点别的意思。

左钧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他不说话，尤利安把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这个，请帮我给她，我从伦敦带的，她喜欢的那家店的巧克力。”

左钧野接过去。

“我住在附近的酒店，这几天都会在，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找我聊天，”尤利安又笑了一下，这次看起来有点腼腆，“我中文不太好，需要练习。”

左钧野有些僵硬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