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真晦气!”
左钧野皱了皱眉,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往那条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里黑黢黢的,大雨瓢泼,雨水顺着两边的墙壁往下淌,在墙根汇成一条水沟,冲到他的脚边,颜色有些古怪。
尽头一盏不甚明亮的路灯发出萎靡的光,照着地上一洼红得发紫的水。
左钧野先是没反应过来,以为那是谁家倒的脏水,或者是油漆一类的。
直到他看见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的嘴唇抖了抖。
左钧野往前迈了几步。
巷子越往里走越暗,鞋底黏糊糊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雨声更大了,砰砰的砸着他的脑袋。
左钧野走近了,看清楚了。
那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肚子上被人开了一个洞,皮肉外翻着,绽开嫩颤颤的红粉色,有点像他刚才在超市冷柜里看到的鲜肉,伤口因为吸饱了雨水,呈现出一种过度的浮肿跟肥腴。
一股股血液从那个窟窿里流出,混合着雨水,在地面上越流越广,宛如一朵硕大无朋的红色的花。
左钧野哆嗦着把视线往上移,是张陌生的脸。
有一瞬间他其实松了一口气,可这份侥幸维持不了多久,眼前的画面就开始模糊变形,直到跟无数次梦魇里的那张脸重合。
左钧野再次看到了蒋鸿。
看到他大张的黑洞洞的嘴巴和无法瞑目的好似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痛苦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如有实质的糊住他的口鼻。
左钧野从头到脚都麻了,他只觉得两边的墙壁朝他挤压过来,脚下的土地好像裂开了,无数双漆黑的手从地狱深处伸出来,要把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呕……”他终于无法忍受,弯下腰,吐了个昏天黑地。
……
佟颂送完尤利安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暴雨如注,雨太大了,到处都堵得水泄不通。
佟颂有些担心左钧野,尽管他还是不肯明说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但毕竟他上一次发作,就是在这样的天气。
快到公寓的时候,佟颂远远看见几辆警车停在路边,旁边的巷子口拉着警戒线,黄色的带子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佟颂没来由的觉得不安。
她掏出手机,给左钧野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佟颂挂了电话,用力踩了一脚油门,车加速往前开。
到了公寓楼下,她把车随便找了个位置停了,连伞都没拿,推开车门就往里跑。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着灯。
“左钧野?”佟颂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按下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灯亮了。
左钧野坐在客厅的角落,旁边散落着几个药瓶,是他之前去医院买的那种。
他正靠着墙发呆,脸色奇差无比,连佟颂回来了都浑然不觉。
佟颂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你怎么弄成这样?”
左钧野整个人像才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都湿透了,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的,整个人抖如筛糠。
“你怎么了?”佟颂看着他,表情变得恐慌,“你身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吗?”
她伸手去拉他的衣服,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左钧野像是被雨浇傻了,任凭她摆布,佟颂把他的衣服撩起来,左钧野瑟缩了一下,但紧接着,他就自己乖乖地低下头,用牙齿咬住衣服的下摆,好让佟颂更方便检查。
他的身上除了有些湿以外干干净净的,没有伤口。
那些血不是他的。
佟颂松了口气。
灯光下,左钧野皮肉匀薄的腰身露了出来,在她的视线下无所遁形地哆嗦,再往上是两点冶-艳的樱粉,整个寡白的身骨都因为那两抹浓墨重彩的红-嫣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最初的担忧过去了,佟颂后知后觉的感到难为情,她别开眼,正好撞上左钧野的目光。
他正垂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眼尾泛着一抹泥泞的深红,衬得那张冷酷的脸有种特别招人的漂亮,明明此刻模样任人采撷般的好轻-佻,表情却无辜纯情的不得了了。
“……”佟颂生出一股罪恶感。
她知道左钧野这个样子估计是又犯病了,耐下性子问他:“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还有楼底下那些警车……”
“菜……”
左钧野像是终于回过神,他松开牙齿,衣摆被唾液濡-湿了一小块,垂到他的小-腹上,只是这么轻轻的撩了一下,他就敏-感地呜咽,“还在门口……”
“什么?”
佟颂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门口。
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两个超市的塑料袋歪倒在那,一盒鸡蛋滚了出来,其中一个碎在了鞋柜旁边。
她盯着碎掉流出的蛋液看了几秒,又好气又好笑,“那些不重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左钧野沉默。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住佟颂的手放在脸边,轻轻地蹭了一下,那种姿态伏低做小,信徒以额触阶般的,又如一只性格乖戾的猫,自愿拔去爪牙,只为向主人讨要片刻的垂怜。
他眼睫上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水掉在佟颂的手上,凉丝丝的,衬得体温更加滚烫得不正常。
“我本来想给你做饭的……”
左钧野的语气懊恼而挫败,他看上去特别特别的伤心。
“不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