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多了没意思。
可徐飞显然没那个自觉,他咂摸了一下嘴,又问:“啥伤啊?怎么搞的?严重不?”
左钧野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旧伤,没事。”
徐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活儿干到后半夜,人潮渐渐稀拉了些。
左钧野得了个空,跟徐飞打了声招呼,他从后门溜出去,蹲在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透透气。
等他回去的时候,酒馆音响里的歌貌似换了一首。
左钧野起初没在意,脑袋还有点空,只想赶紧回到吧台,毕竟这种地方的歌单杂得很,什么都有可能放,没什么稀奇。
但当歌声响起的时候,他还是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女声。
音色很抓耳,但仅凭这个还不能够让左钧野这个反应,真正让他心神一颤的,是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四年了。
满打满算一千四百六十多个日夜,岁月来煎人寿,即使之间隔着山北的苦寒,隔着无数次长夜难明的煎熬,隔着比天各一方的距离更苦厄的现实,这个声音响起来,他依旧能立刻在脑海里记起声音主人的模样。
熟悉的声音,熟透的又把他弃如敝履的恋人。
左钧野一动不动。
“发啥呆呢?”徐飞走过来,拿手肘不轻不重得碰了他胳膊一下,“后面那桌客人叫酒了。”
“好。”左钧野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他回过神,有些自嘲。
佟颂高中时候就能做到在国内各地开巡演,她那样光鲜亮丽的一个人,成为在酒馆电台里能被随机播放到的歌手,似乎也合情合理,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是自己太封闭了,才会在偶然听到时产生这样可笑的反应。
左钧野僵硬地转过身,从冰柜里往外掏啤酒瓶,准备给那桌客人送酒。
就在这时,一句话突然从旁边插进来:“你喜欢这首歌吗?”
左钧野顺着声音转过头。
声音来自最靠里那个卡座的角落,光线太暗,只隐约看见个人影轮廓,懒散地靠着沙发,手里捏着个酒杯。
她似乎对这个站着发呆的服务生产生了点微不足道的兴趣,声音里没什么恶意,纯粹是无聊找话,又问了一遍:“你喜欢这首歌?”
没等左钧野回答,那人自己接上了,“这首歌叫年轻恋人。”
说完,她抬起眼,朝左钧野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不偏不倚撞了个正着。
左钧野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切切实实地怔在原地。
那是一张熟悉的女人的脸蛋,可又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脸上圆柔的肉随着时间消褪了,骨相突显出来,显山露水地撑起皮肤,反倒把底下惊心动魄的漂亮逼了出来。
她眉毛修细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当下因为微醺而氤氲着水汽,带妆的眼尾迤逦地扫出去,少了当初那种清艳的少女气,却多了另一种成熟的风情。
左钧野傻站在原地,清楚看到对面那人脸上的笑意在辨认出他的瞬间僵住,变成和他如出一格的错愕表情。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重逢。
这个他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小小声咀嚼过的词语。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一天,只不过其实没敢想得具体,因为他这些年过得太糟糕,又怎么敢用这样一具丢人现眼的身体去面对年少时候最珍重的那个人。
至少等到他们都变成平静的中年人,等到具备坦然面对昨天的能力的时候,再见面。
怎么是现在。
偏偏是现在。
左钧野比佟颂更早反应过来,他低下头,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瓶放在托盘上面,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拜托不要叫我。
左钧野难堪得无地自容,但偏偏事态的发展总是事与愿违,他才走出了几步,那道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来。
“左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