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我不起!我不起!!”
“霁云,听妈妈的话,回家随便你发脾气,今晚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胡来……”
“不听不听不听……”
“雪霏你来劝劝呀,诶诶诶,别走啊!”
“没有这个义务。”章雪霏一撩长发,拎上包拿上车钥匙起身就走,临出门前,她停下脚步,回头对地上的章霁云说:“加油,就这样躺,躺到明天太阳出来为止,中途要是起来一下姐姐都看不起你。”
关门声响起,房间里就只剩章父章母和章霁云三个人了。
章父叉着腰缓了会儿,坐到软凳上,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自家小儿子鼻子道:“出息!看看你这出息!人家没看上就没看上,在这一哭二闹,是不是待会儿还得上吊啊?!”
章母忙挥手:“呸呸呸,说什么呢他爸,今天毕竟是霁云生日呀,好好说话行不行呀。”
章霁云没有丝毫要起来的迹象。他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眼睛瞪着天花板,执拗道:“没出息,我从来都没出息,无所谓。”
“你,你——”章父被章霁云气的说不出话来,他瞄了眼门的方向,低声呵斥道:“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把握不住,怪谁?还有,臭小子,你别忘了,当初本来是想把你姐介绍给人家的,你听到后硬是横插一杠子,现在……”
章母拍了章父一下,面露紧张:“在外面别说这个,万一被人听见呢。”
似是被说中了亏心处,章霁云没再回嘴,只是紧闭着眼,一言不发。
见状,章父气得要上去踢他,被章母眼疾手快拦住,“消消气消消气,你知道他的,从小就倔驴脾气……”
章父骂道:“被你惯成什么样了都?驴还会拉磨呢,你儿子除了花钱还会什么?!”
章霁云眼睛闭得更紧了。
章父下达最后通牒:“章霁云,你现在是怎么样,要你爹立刻舍下老脸去求人家回来是不是?啊?!”
章母唱白脸,蹲下去拉小儿子的手,哄道:“多大的事儿啊小宝,乖,我们不难受了,是小霍没眼光,没福气,以后有他后悔的……”
章父差点气冒烟,制止道:“小声点!你脑子也拎不清了是不是?这话要被人听见,我还怎么在S市混!”
终于,章霁云在章母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他趴在妈妈怀里恨声道:“太丢脸了……本来,本来我都跟大家说好,今天绎川会来,会陪我切蛋糕,现在可怎么办,现在可怎么办!”
恰逢生意伙伴打电话过来,章父撂下一句“不出去更丢脸!”后,便匆匆去走廊打电话了。
章母闻言表示赞同,她温言细语跟章霁云讲道理:“反正你和小霍也没在一起过,不谈什么被甩不被甩的,你情我愿的事儿,一点也不丢脸。”
顿了顿,她又安慰道:“其实,我看小霍也不是多冷心冷情的孩子,讲话做事都有分寸的,你是不是哪儿惹人家不开心了?过两天再试着接触接触呢,说不定……”
“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话不要说的那么死呀。”
“因为——”章霁云蓦地哽住了。
其实直到昨天凌晨,他才百分百确定,那个人就是程颂。
当时他已经准备睡了,带上眼罩后,准备沉入梦乡时,毫无预兆的,一段被忽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那天他和霍绎川在逛街。
临街的大屏正在播放访谈节目,女主持人笑吟吟地开场:“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刚从S大播音系毕业——二十周年的,我的学长,XXX。”
演播室里爆发出一阵罐头笑声。
章霁云对访谈不感兴趣,遂一眼也没看,却因此无意中瞥见了令他狐疑的一幕:
原本正和助理打电话交代事情的霍绎川,在听到“刚从S大播音系毕业”这几个字后,稍稍偏过了头,看了大屏两秒,后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听电话。
章霁云当时没有多想。毕竟屏幕里的嘉宾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可现在回忆起来……
程颂,是什么专业来着?
章霁云的手因为某种突如其来的预感而微微发抖,他翻身坐起,点开程颂的朋友圈,飞快往下滑,指尖几乎没有停顿,直到一张录取证书闯入视野。
S大……播音系。
一瞬间,他什么都想通了。
他翻出程颂的照片,模拟着马场那天霍绎川拿手机的姿势斜着看,越看越觉得惊人的相似,照片的色调,自拍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本来今天早上他还稳操胜券,故意把霍绎川拍进照片里发给程颂,想狠狠膈应他一把,可现在……
见小儿子情绪忽然低落起来,章母握着他的手哄道:“好好好,不提不提,妈跟你说啊,今天来的人不少,你可得把握机会……坐在梵西身边那个,还有坐在陆壬身边那个,你过去跟人家聊两句,先认识认识……”
章霁云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输了。
有一个人脑中的想法和他差不多。
跌份儿跌大发了。
凌晨的广场空空荡荡,喷泉早已停水,关煜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喷泉边。
点了根烟,他边抽边发呆。
抽到第三根时,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娇滴滴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
“喂,关少,这么晚打过来……是想我了吗?”
关煜开门见山:“明天有空?”
“有呀,怎么会没有。说吧,去哪里等你?”
“赫尔顿。”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那里。几点呀?我提前过去迎你。”
“……随便吧,都行。”
对面的声音有些惊讶:“啊?关少,是心情不好嘛,我现在来陪你好不好——”
“嘟嘟——”
关煜挂断了电话,把房间号发了过去,又补了一句,说自己不过去了。十天,你自己和闺蜜住着玩儿吧。
发完,盯着喷泉中心的沉睡小美人鱼石雕,关煜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旧事。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程颂刚刚结束完一场面试,赶过来陪他吃法餐,明显累过头了,前菜没上呢,就困得把头埋在臂弯里,趴在桌子上睡觉。
自己当时在和陆壬发语音。
陆壬问周末去不去岛上冲浪,他回了句“好啊”。陆壬说那我先挂了,去问问绎川来不来。
关煜顺口接了一句:“他估计来不了了。”
陆壬“啊?”了一声:“不是刚出差回来吗?”
关煜摇头:“不是,肩膀那块好像受伤了还没好。”
陆壬问:“啥时候能好啊。”
关煜:“我咋知道。”
也就在那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对面趴着睡觉的人悄悄侧了侧头,露出半只耳朵,睫毛还轻轻颤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