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识钰看着童学那双下垂的无辜狗狗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双眼还有这张脸，都跟他在诺拉遇见要打劫他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好，你们坐下来聊吧。”祝识钰从讶异中回神，朝着两人点头示意。

童学性格很内向，说话时怯生生的，攥着手中衣角不太敢跟人对视。

祝识钰也很难把他跟那个灰头土面的小孩联系在一起，但事实就是他们有着同一张脸。

对话结束后，容鹤还是没忍住，“这位同学，家在诺拉吗？”

“呃？”童学迷茫地看着他，“没，没有啊。”

容鹤：“也没什么兄弟姐妹吗？”

容鹤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有点凶，吓得童学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是独生子。”

祝识钰在人前看不到的地方掐了容鹤一把，对两人说：“他就是随便问问，没恶意。”

“哦哦。”晏子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哥哥我们先走啦。”

她也看出容鹤不太喜欢童学，拉着人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他还敢来你面前晃，”容鹤等两人离开后才无语道：“以为我们是鱼的记忆吗？”

“还有你，为什么要帮着他说话？”容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祝识钰蹙着眉回忆，“虽然长得像，但性格不一样。”

“说明他会装。”容鹤看祝识钰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家的傻儿子。

祝识钰还没接话，就被敲门声音打断，他看过去，发现来者是温夫人。

温夫人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她也不在意还有别人在旁边，开门见山道：“祈安，你去给小愿道个歉吧。”

容鹤很不爽，虽然这话是对着祝识钰说的，但他一直都看不惯有人用命令的语气跟温祈安说话，抢在祝识钰前开口：“凭什么给他道歉啊？”

温夫人无视容鹤的质问，下唇被咬的发白，“你对小愿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他伤心了不是吗？所以他才会妄自菲薄认为自己多余。不管多大的事，他以前从来不跟爸爸吵架的。”

“他是这样告诉你的吗？”祝识钰很平静，“如果我说我什么也没说，你会相信我吗？”

他轻轻笑了，“不信也没关系，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了解小愿，他不是那种坏孩子。”温夫人突然觉得这个性子温和的儿子无比陌生，不由得担心他内里是不是早就在沧澜星烂掉了。

容鹤指尖轻叩在桌上，语气平淡：“我也很了解‘温祈安’，如果他无法忍受一个人，那么说明这个人的性格差到极致。”

“容鹤，你以为自己周围是这种人，全世界就是这种人了吗？”温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他气得不轻。

这句话的意思很耐人寻味，容鹤的弟弟是众所周知的混不吝。

而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也是他身边人的温祈安会不会是这种败类，温夫人没有明说祝识钰觉得也没有必要去问，她心中的天平早就朝着另一方倾斜了。

“他跟爸爸吵架的内容跟我有关吗？”祝识钰问。

温夫人顿了一下，这次温愿和温父吵架主要是因为学业上的事情。

温父旧观念根深蒂固，对子女的要求近乎苛刻，面对温愿始终停滞不前的中上成绩，多训斥了几句，又拉了其他优秀同学跟他对比，往常都委曲求全的温愿第一次反驳他，两人就这么起了冲突。

最后，温愿说：“因为接回了你们的亲儿子所以才处处看不惯我是吗？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他和晏珩结婚后能给你们带来的好处。”

那天后，温愿总觉得这个家里没有他的位置，执意要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温夫人劝了很久，他都不愿意留下来。她没有办法，所以想到了祝识钰。

都是因为他们把他接回来，让温愿觉得受到冷落，祝识钰还说了那些难听的话，如果不是因为他，温愿的情绪就不会爆发，也不会出现后来的这些糟心事。

“虽然不是，但如果你没有……”温夫人刚开口，就被祝识钰打断了。

“既然不是因为我，为什么要我道歉？”

祝识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地端坐着，安静的像一副画，不急不躁地说：“如果我没有回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如果我那天没有去温家，如果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他的话很温和，连语气也不曾变过，温夫人却觉得一句比一句刺耳，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她艰涩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呢？你是我的孩子，小愿也是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我们不能亏欠你之后又亏欠他，我只想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啊。”

容鹤都被气笑了：“温夫人，我想您应该比我们都明白延迟分化对身体的伤害和危险性，但是一进来连句关心的场面话都不说，直接道德绑架是什么意思。”

“我……”温夫人嘴唇嗫嚅，半天没说出话。

这场对话最终不欢而散，祝识钰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去跟温愿道歉。

温夫人离开前，淡然地看了容鹤一眼：“容鹤，我知道你和祈安在沧澜星的时候就认识，但是他现在已经结婚了，为了你们的声誉着想，是不是应该保持距离？”

“还好吧，”容鹤半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她留，“比起迫不及待地把找到的亲生儿子当联姻工具的你们，我多关心一下身体不适的老朋友也没什么不妥的。”

病房安静下来后，容鹤还有闲心跟祝识钰开玩笑：“小鱼，你觉得我该跟祈安保持距离吗？”

祝识钰：“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得好像他管得住一样。

容鹤收敛了嬉笑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家人都是这些极品的时候应该很难过吧，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不是温家人。”

祈安小时候跟着祈伯伯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

过了一会，容鹤叹气道：“但是无所谓，不管是温祈安，还是祈安，我喜欢的都是这个人。”

“哐当”一声巨响，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齐齐回头，发现晏昭手中握着被拔下来的门把手，正狼狈地摔倒在病房门口掉了满地的书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