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识钰带着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晏珩把弄脏的床单全部换掉了，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担心地靠在浴室门口等祝识钰。

冷风顺着被打开的窗户灌进来，所有缱绻暧昧的气息都被吹散。

晏珩站在门外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神思却游到百里之外。

祝识钰的泪眼还清晰地映在晏珩记忆里，温热的泪珠从他眼眶滚落，一滴接着一滴，坠在他的下巴上，苍白的脸庞染上湿意，看起来有点可怜。

祝识钰的眼睛很快就哭肿，哪怕晏珩如何询问都不肯告知他在为什么难过。

房间的布局跟祝识钰住进来之前没什么区别，虽然晏珩很少来这里，但也能看出祝识钰没有添置新的东西。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晏珩忽然有些微妙的紧张，祝识钰其实并没有进去太久，他心底的不安却因看不见对方愈演愈烈。

卧室没有变化，浴室会不会有呢？譬如碎镜子的玻璃碎片？或者修眉刀之类的尖锐东西。

晏珩的手握上了浴室的门把手，刚准备按下去，门就开了。

祝识钰通红的眼睛还氤氲着未散的湿意，眸光微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半点雾气都没有，一看就是冲的冷水澡，离得近了，晏珩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

等确定祝识钰眼里没什么奇怪的情绪，晏珩才稍微放下心，“这个天气，你用冷水洗澡？”

祝识钰低声说：“因为热。”

这话像一块巨石堵在晏珩胸口，他下意识皱起眉，“身体的反应和物理环境造成的热怎么能一样？”

祝识钰偏过头，“都是热，没什么不一样的。”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凝重，晏珩怕他着凉，半拉半拽地把人塞回被窝，祝识钰没有反抗，不知是太累还是根本懒得动，又或许两者都有。

“你是晏珩吗？”祝识钰突然问。

这话来得无厘头，结合起之前在密室的事，晏珩很快便反应过来，过往那些录像和现在的他比起来，确实判若两人。

祝识钰说过，知道他的“秘密”。

虽然他不觉得这些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但祝识钰既然问了，那肯定别有深意，晏珩琢磨着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但祝识钰又表现得无所谓，在晏珩开口前，抛出新的问题：“异头虺的毒液样本是你带出来的吗？”

晏珩说：“你不是知道吗？”

微光药剂问世，异头虺不再是未知的危险生物，顾星辰也牺牲了，那两份文件算不上机密，否则也不会出现在那个房间。

晏珩不介意祝识钰知道这些事。

但他现在的样子让晏珩怀疑自己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是不是跟他有过一场孽缘。

祝识钰想到那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着一切的文件。

“你有顾虑，我也有，”晏珩看出他的沉默和欲言又止，“小骗子，你从哪来？”

祝识钰张了张口，被晏珩无情打断。

“你知道我那么多事，却还是不信任我，”晏珩的神情变得严肃，语气认真，“可我只知道你不是温祈安，在沧澜星生活过几年，那么在这之前呢？为什么帝国里找不到你的任何痕迹。”

晏珩是真的认为祝识钰很奇怪，每次在他觉得对方已经被自己看穿时，他又总能给晏珩带来新的怀疑。

起初晏珩以为他是敌星派来打探微光药剂的研发进度和里应外合播散转基因赤焰虫的人。

后来又发现，并非如此，这个人对晏珩有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关于药剂，关于转基因实验上。

晏珩这些日子心软地没有对他设防，反倒让他对自己更加疏离。

晏珩忍不住想，为什么？

祝识钰身上的疑点太多，又不肯表露出真正的目的，两人静默地对视几秒，晏珩知道，他多半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替他关了床头柜的台灯，“好好休息。”

祝识钰就是在这时候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哑：“在来到沧澜星前，我不属于帝国的任何一个星球。”

这件事晏珩早已猜到，对此并没有太大反应。

祝识钰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从另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来。”

晏珩在黑暗里说：“晚安。”

晏珩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祝识钰也看不见晏珩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话没有被对方相信。

没多久，不远处传来轻响，是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祝识钰盯着虚无的黑暗看了很久，最后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往两边掀。

张灯结彩的街道泛着喜气，冷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祝识钰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

晏珩心里装着事，一夜没睡，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被一则紧急增援指令叫回了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