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识钰抬头看他：“我的身体养好了。”

晏珩“嗯”一声。

祝识钰眨眨眼，又重复了一遍。

晏珩微顿，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我们亲爱的真棒。”

祝识钰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委婉地提醒他：“你是不是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

晏珩没有忘记，完全标记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也没想到两人信息素匹配度高到能只需一个标记就把困扰祝识钰多日的病症一次性解决。

晏珩沉吟片刻，才说：“我们先回家一趟，带上你得到的那个徽记，好吗？”

祝识钰自然没有异议，那枚徽记被祝识钰装在一个带密码的盒子里藏了起来。

他只在坦白那天给晏珩看过一次。

晏珩当时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起他和顾星辰之间的事。

顾星辰是beta，他死在异头虺出现之初，也就是三年前。

晏珩自述那时候他们还不清楚异头虺毒液的特性，边关在前线带队的就他和顾星辰两人。

经过基因改造的异头虺对他们来说非常棘手，数不胜数的异头虺就要突破边防，边关的士兵们坚守岗位与其苦战。

后来这群异兽察觉战况已不利己方，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

所有士兵都疲累不堪，异头虺死去的数量却屈指可数，还是用帝国无数士兵的命换来的。

晏珩不甘心就这么放这群畜牲离开，如果这次不彻底清剿，下次来边关的异头虺数量比这次只会多不会少。

恰好带着刚研发出的蓝晶石材质武器的林以来支援，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同时追了上去。

至此，他们终于有了对付异头虺的得力武器，不用再被它们的毒液灼伤，以命换命。

同时也发现，它毒液对alpha的危害性远小于其他两个性别。

事情看上去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作为总指挥官的晏珩却判断错了一件事。

顾星辰最为亲密的一位战友死在了与异头虺的对战中，所以在看见晏珩和林以有清剿余孽的打算时，他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

晏珩本想让他回去，毕竟作为一个beta，体力在全程无休止的战斗中应该早已消耗殆尽。

他皱着眉回头，却看见顾星辰眼里翻涌的仇恨凶光，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抛过去一把匕首。

顾星辰稳稳接住，加快脚步和两人并肩。

他们在同一所军校毕业，晏珩不担心他的身手，而顾星辰也没有让他失望，手刃了许多异头虺。

仇恨，可以给人带来无数潜力。

也可以毁掉一个人。

顾星辰途中从不叫人支援，发了狠地刺杀异头虺，逐渐深入异兽群。

他犯了作战中的大忌，将自己的后背作为弱点留给了敌人。

晏珩和林以起初还能帮他消灭些试图偷袭他的异头虺，后来围攻的异头虺多了起来，便有些自顾不暇。

等两人再发现顾星辰踪迹时，他拖着受伤的躯体，爬到了一只异头虺的头上，狠狠用匕首刺入它的眼睛，此时顾星辰周围已经被数不清的异头虺包围。

顾星辰却像浑然不知那样，从它眼眶里拔出匕首，又捅向它的心脏，接着跳到另一只异头虺身上重复这个操作。

晏珩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头拧得死紧，却也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的战友正是被异头虺的尾刺从眼眶贯穿了头颅导致的死亡。

晏珩和林以清理了身边的异头虺，不约而同地朝顾星辰那边靠近。

就在晏珩快到他旁边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寒光——负伤的顾星辰身体各方面都超出负荷，手中匕首没抓稳不小心掉落在地。

顾星辰吐出一口混着绿黑色的血液，干脆利落地取下肩膀上的徽记，这是他身上仅有的尖锐物品。

然而还没等他把徽记插进异头虺的身体里，他便被猛地往远处甩，因为事发突然，加上受了严重的伤，他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支点，被远处银河中扭曲无尽的黑洞吞噬撕裂，死后连尸身也找不到。

那枚徽记因为惯性狠擦着晏珩的脖子而过，锋利的边缘在侧颈留下一道细长的伤痕。

晏珩捂着往外渗血的伤口，站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

时间在他眼前忽然变得无比缓慢，以致于他将顾星辰死亡的细节精确到毫秒地记了下来，不敢忘记。

所以的自责，愧疚，懊悔都变成了他日后的阴影。

最后是侧后方匆匆赶来的林以及时拉了他一把，才让他不至于因偷袭的异头虺受伤。

后来晏珩多次找那枚代表顾星辰的徽记无果，他以为那枚徽记遗失在宇宙中了，却不曾想，会在祝识钰手中再次见到。

祝识钰准备把顾星辰的徽记交给晏珩，但晏珩只是看了一眼，就说：“你拿着吧。”

祝识钰也怕他经常看着会想起伤心事，洗干净上面干涸的血迹后便将它找了个地方放好。

讲完这些事时，晏珩叹了口气：“他还那么年轻，有老婆孩子……当时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从那只异头虺手下救回他，如果我的速度再快一点就好了。”

“如果我及时发现他的异常，”晏珩讲着讲着，又陷入了回忆，“如果我没有让他跟着我们进行清剿行动，而是让他留在边防处，他就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祝识钰站起身，将他轻轻抱到怀里，晏珩的脸埋在了他柔软的肚腹，他放软声音，“不要怪自己了。”

晏珩的话语在这个温柔的怀抱里戛然而止，他回抱住祝识钰，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那时候祝识钰的精力不是很好，听完他的话又开始昏昏欲睡，晏珩就承诺他，等他好了，就带他去一个地方。

祝识钰修养期间非常体贴地没有追问，直到医生宣告他的身体没问题后，才又提起这件事。

他拿上那枚徽记，被晏珩带到了静谧雅致的住宅小区里，两人按响了七楼某间房子的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围裙，长相温婉的女人，她笑了笑，将两人请进门。

“没有提前联系就上门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晏珩对女人说。

女人讲话的声音很温柔：“以上校和星辰的关系什么时候来都行，况且小致也很喜欢您，每次过年都很期待和您见面。”

正在客厅写作业的半大孩子跑到晏珩身边，热情地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您和夫人来得正好，”女人准备往厨房的方向走，“一起吃顿午饭吧。”

晏珩说：“这次我们来，是想交给你一个东西。”

祝识钰拿出那枚徽记递给女人，女人微微怔愣，才抖着手接过，握着那个徽记泣不成声。

顾致不懂妈妈为什么突然这么难过，手忙脚乱地用纸巾给她擦眼泪。

不久后，女人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徽记上移开：“谢谢。”

祝识钰和晏珩并没有过多打扰母子二人，再次婉拒了女人的午饭邀请便离开了。

午后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祝识钰侧过头看着晏珩被光线镀了层金边的面部轮廓，忽然想到了曾经在密室看到的某盘录像。

军校里穿着一丝不苟军装的少年站在随风飘扬的国旗下，与身边无数同窗，与帝国无数同胞一齐宣誓：

“以我之身，铸造帝国之盾

以我之心，捍卫帝国荣光

我将效忠银河第一帝国，效忠星旗所指的每一寸疆土，效忠亿万同胞的黎明与安宁。

永不叛离，永不退缩，永不屈服。

直到魂归星海，直到意识湮灭。”

这就是，代表帝国民众集体意志的穹星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