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点头,默玉继续道:“两日前鸡鸣丑时,它被苟三拉走了。接应的那些人,衣着古怪,我没见过。”
春禾神情有些紧张:“你在哪看见的?”
默玉吞吞吐吐:“我、我爬上、爬上东院外墙一颗柞树上……”
“你不要命了咳咳、咳——”春禾激动地差点喘不过气,“东院是庄上的禁地,你忘了张厨子是怎么被打死的了?”
“可阿娘听了那黄骠马的事,心里不也是疑惑么?还有那半张文书……”默玉顿了顿,压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是憋不住了,“我原先以为平日多谦卑忍让,他们就会对我们客气些;又以为学些本事,就能被他们看得起,最后我错了,无论我们如何退让、努力,他们都不会对我们有半分改变!”
默玉继续说:“后来,当我一步步发现庄子里的异样,我就想着,也许握着孙巧娘和苟三的把柄,我和阿娘就会过得舒坦些,他们、他们就会给阿娘请请大夫……”说到请大夫这事上,默玉又委屈地哽咽起来。
春禾闻言,心口暖痛交织。她欣慰于女儿已然长大,渐懂谋事周全,更动容于女儿竟默默为自己遮挡风雨。可千般感触、万种滋味,都不及此刻她揪心于女儿的安危!
“阿娘!我们去报官吧!”
外面陆续有了些动静,庄户们歇过晌,正收拾农具家什,准备出工了。
默玉不得不再压低声音:“阿娘,过几日郡府的小马驹该产崽了,苟三肯定会为了卖面子,安排我去接产。我正好能趁这个机会,向郡守告发宁……”
“不可!”春禾急忙制止默玉,“孙巧娘说的没错,没有人会听一个贱民的告发,更何况要告的还是当朝丞相!你以为宁怀远的所作所为,当地的官员会一无所知?纵然是告到御前,你确定陛下会为了你我,而动摇朝堂柱石?”
春禾沉声:“阿娘今日把这些告诉你,不是想让你为阿娘鸣不平,也不是让你一朝宣泄委屈,而忘乎所以。阿娘只是想让你留心!万一将来有性命之忧时,拿出来或许能换你一命。宁怀远一手遮天,我们与他实力过于悬殊……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阿娘,我……”
“叫默玉出来。”
默玉正说着,便听久未归庄的庄头(周规全)在院中寻她。紧接着,就是孙巧娘一叠声地念叨着春禾告假旷工的事,以及她这段日子打理庄子的辛苦。
默玉与春禾对视一眼,赶紧将碎料藏进怀里。
这时,孙巧娘已走到屋门前催促:“哎,出来!庄头要见你!”
春禾示意默玉去开门。
见默玉出来,庄头便急道:“你赶紧准备一下,跟我去相府!”
默玉惊呆在原地,身后的春禾不停地咳嗽。
一旁的孙巧娘满脸错愕地凑到庄头身边:“庄头,我没听错吧?您叫这丫头去相府?”
“我这次去相府办差,府里说缺个马仆,”周规全语速极快,“王管事点名要的默玉。”
孙巧娘听得心里是咯噔一下:“庄子上能干活的人多了去了!默玉一个贱籍的黄毛丫头,配去相府当差?”
听闻此话,周规全满心不悦。他本就因孙巧娘越级向柳夫人汇报一事心存芥蒂,如今自己不过是离庄办事,并非离任,这孙巧娘竟借代理庄头之名插手庄内事务,俨然一副主事人的模样。他语带讥诮反问:“我搞错了?叫默玉去相府的事,夫人身边的孔嬷嬷没跟你说?”
一句话戳得孙巧娘闭了嘴,悻悻地退到一旁。
默玉这才回过神,她看向周规全:“相府名门大户,什么样的马仆寻不到,为何千里迢迢来这要人?我不去!”
周规全脸色一沉,呵斥:“叫你去你就得去,这是相府的命令!”
见默玉拒不迈步,他当即冲身后两个庄丁使了个眼色。
庄丁上前擒住默玉时,春禾跌跌撞撞地从屋内冲出来:“你们这般不清不楚的征召,默儿不能去!”
“疯妇,滚开!”周规全不耐烦地推搡春禾,春禾无力招架,踉跄着向后倒去,重摔之下口吐鲜血,随之便陷入了昏迷。
“阿娘——”
默玉疯了似的想要挣脱庄丁,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推搡声、呵斥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