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团花:“将军平日给的够多了,我们这什么也不缺。”
霍焱将手中的热茶一饮而尽,促狭道:“您瞧这满院的鸡仔,定是您把鸡蛋省着孵雏了,至于剩下的那点——”
他说到一半停住,偏过头,瞧着默玉。
此刻的默玉正杵在案前,嘴里的半颗水煮蛋,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脸颊一阵微热。
霍焱见状,笑道:“瞧瞧,果真被你吃了。”
阿婆这才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霍焱的胳膊,嗔道:“你这孩子,就爱打趣!”转头又拉着阿翁,“老头子,快去和面!中午给将军做他最爱吃的酥饼。”
“对对对,我这就去烧火,保准烙得外酥里软!”
两人说着,便乐呵呵地往灶房去了。
门刚阖上,霍焱脸上的嬉笑意瞬间敛尽。
默玉愣了愣,可口中蛋黄噎得她胸口发闷,忍不住低咳起来。她忙起身想去倒水,一只盛着温水的撇口碗却忽然递到眼前,熟悉的樟香气息也淡淡飘来。
“别噎着。”
默玉顾不上窘迫,接过碗便咕噜咕噜大口喝起来。温水滑过喉咙,那口噎人的蛋黄总算顺了下去。
缓过劲来的默玉,抬眼看向霍焱:“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霍焱倚着门框,开门见山,“我来,是要告诉你几个坏消息。”
默玉心下一沉。
霍焱道:“这第一件事,便是你写得那封信,在半路被截了。宁怀远的罪证没能送到雍朔,揭发之事,黄了。”
默玉急道:“是谁干的?我可以再写一封!”
霍焱神色沉了沉:“具体是谁,你不必知道,你的信,也不必再写。眼下雍朔正是用人之际,雍朔老皇帝绝不会在此时动宁怀远了。这信没赶上它最该出现的时机。”
“那……我阿娘呢?你找到我阿娘了吗?”
霍焱摇头:“这便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没找到。”
默玉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她失踪这么久了,宁怀远早该以为她死了!如今他正当用,便更无所顾忌,那她阿娘的处境……默玉满心的担忧与恐惧竟莫名化作一股怒气:“你该不是因为信没送成,就没用心帮我找阿娘?!”
霍焱一愣,随即蹙眉道:“你把我霍焱当成什么人了?你可知如今这天下是个什么光景?”
“和亲失败,衢仓对雍朔是箭在弦上。雍朔屈膝和谈之际,偏东宫太子薨逝,如今代凉城内外戒严设卡,已是只进不出的局面。而澧阳,无辜被泼了一身脏水,如今境内也是风声鹤唳,我岂能抽身?更不必说,近来截走密信之人已暗中盯上了我,若非我今日设局脱身,便连锁龙谷都不可来!”
“我若此刻不管不顾,执意深入雍朔寻你阿娘,非但难有半分结果,反倒会引那伙人循迹追查,累及你阿娘安危,岂非得不偿失?”
默玉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她恨不得立刻回到雍朔,立刻扑到阿娘身边,可她眼下能做什么呢?在这里等时间一点点流逝?还是拖着病躯,从锁龙谷跑回雍朔?默玉又急又气,眼泪竟汹涌而出。
霍焱有些手足无措,连声道:“哎,你别哭啊!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我只是说这次没找到,又没说不找了!”
他额角急出一层薄汗,语气却郑重道:“我霍焱向来言而有信,承诺你的事,绝不会食言。你阿娘,我一定找到。”
他似想起什么,探手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药方,急急递过去:“你看这个。我派人跟踪过宁怀远府中的管家王顺,见他曾往一处药庐取过这副药,核对后,正是治疗咳疾的方子。”
默玉闻言抢过药方,看着上面的配药,心头重新燃起希望。
霍焱见她这模样,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能证明,你阿娘此刻还活着。我已让人在雍朔境内散布些传言,说有人见过和亲公主的踪迹,这一来让宁怀远忌惮,不敢轻易对你阿娘下手;二来也能探探他的虚实。”
默玉吸了吸鼻子,情绪渐渐平复:“谢谢……我刚才……”
霍焱打断道:“换成是我,也会这般情急。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默玉:“这是灞津渡年节的桃木符牌,这个你拿着,权当安神。”
两人相视一笑,院外忽然传来阿翁的声音:“将军!丫头!酥饼要出锅了,趁热吃才香!”
霍焱猛地一恍惚,下意识“啊、啊”应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