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破晓,函陉关城头的硝烟散尽晨雾里。四野静寂,衢仓军正在位于关外三里处列营休整。
经过两日一夜的猛攻,贺正山麾下三万守军折损七千,箭簇耗去半仓,滚石擂木所剩无几,再无援军,这雍朔门户怕撑不过三日。
此刻,他正立在堞口,目光死死锁向东北方:昨日午后,亲信孙猛从密道突围,赴崤关求援。百里快马,该到了。无符无诏……处境微妙的八皇子,敢接吗?
“将军!密道有信!”
士卒疾呼间,一名骑手浑身尘土扑到城头,递上封缄书信:“八皇子传令!奉手书见将军!”
贺正山撕开火漆,秦昭凛的字迹锋锐如剑:“三更启行,吾率五百骑绕敌后袭左营粮草,赵信领三百骑扰其左翼。见敌后火光,将军开西城门接应,城头佯攻牵敌主力。此战不求大胜,速战速归。”
惊喜交加,贺正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立即传令:“擂鼓备兵,箭上弦!西城门暗开,五百锐士列阵接应!见敌后火光,全力佯攻,勿贪战!”
话音未落,哨探突然嘶吼:“将军!敌军左后方起火了!左翼有异动!”
贺正山扶堞远眺,衢仓军后营火光冲天,喊杀声滚滚而来,左翼营寨更是人影乱窜,号角声慌乱一片。
衢仓士卒从睡梦中惊起,甲胄不整,人仰马翻,主帅在辕门暴跳,一面调兵救火,一面分兵堵左翼,还要提防函陉关突围,万人兵力瞬间拆得七零八落。
“擂鼓!放箭!”
城头鼓声震地,箭雨如蝗射向衢仓军前营,守军呐喊声震彻山谷,摆出倾城突围的架势。敌军主帅果然被牵,急调主力守前营,竟无人顾及西城门方向。
此时,一道玄甲铁骑破开晨雾,直奔西城门而来。为首的男子驾着乌骊马,长枪横扫,挡路的衢仓兵应声倒地——此人正是秦昭凛。五百亲骑紧随其后,马踏连营,势如破竹,身后不远处,赵信率三百骑收拢余部,边战边退,向着城门靠拢。
“殿下!城门开了!”
接应士兵嘶吼着推开西城门,秦昭凛勒马扬声:“快!入城!”
八百铁骑鱼贯而入,动作快如闪电,待最后一人入城,千斤闸轰然落下,将追来的衢仓军死死挡在城外。
城楼下,贺正山疾步相迎,秦昭凛顿枪敛势,玄甲上血珠犹热,眉宇间尽是肃杀:“贺将军,来迟了。”
“殿下冒险驰援,救函陉关于水火,末将感激不尽!”贺正山躬身行礼,目光扫过齐整的八百骑兵,个个虽浴血却军姿严整,心中愈发敬佩。
秦昭凛抬手一托:“军情如火,将军不必多礼。衢仓主力未损,粮草虽焚却非尽绝,不出三日必再猛攻。当务之急,是要清点军械粮草,加固城防,再派快马赴代凉催援。”
秦昭凛将方略一一剖陈,言简意赅,条理分明。
贺正山听的连连颔首,心中惊叹不已。眼前这位八皇子,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可那眉宇间的沉凝,言语间的谋算,临事时的冷静,远非寻常同龄人所能企及。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多少,才淬炼成这般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决断?
——
函陉关的坚守,至第三日起,陷入了日复一日的惨烈鏖战。
秦昭凛的八百骑成了守城核心。他将兵士与城中守军混编,分作六队,轮班值守四城门,白日里凭借铁骑的冲击力,数次打退衢仓军的云梯强攻;夜里则派小股部队袭扰敌营,让衢仓军不得安歇,延缓其总攻节奏。
第四日,衢仓军主帅见偷袭不成,发起第一次总攻。七万兵力倾巢而出,冲车撞门、云梯攀城,箭雨遮天蔽日。秦昭凛率亲骑在东城门督战,长枪劈翻数名攀城敌兵,手臂被流矢擦伤,鲜血染红衣袖,却依旧站在城头最前沿,一声“死守”震得守军士气大振。贺正山在西城门亲自搬滚石,老将军虽伤势未愈,却咬牙坚持,与士兵同生共死。这一战,从黎明打到黄昏,衢仓军留下数千具尸体退去,函陉关守军也折损两千,能战者只剩两万一千,秦昭凛的骑兵折损五十。
第五日,城中粮草首次告急。贺正山清点粮囤时,面露忧色:“殿下,按定量发放,粮草仅够再撑五日……朝廷的援军,最快,也得五六日可到。”
秦昭凛指尖划过舆图,目光停在峡石郡:“我已遣人赴峡石、川陵、同阳三郡筹粮派兵。赵信,加派斥候,重点探查衢仓军新的粮草囤积地。他们是远程奔袭,粮草是死穴,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末将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