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火浪窜起,像一柄烧红的巨斧劈开天际,破碎的挡风玻璃混着飞溅的零件砸在地上,几缕黑烟裹着焦糊味往天上飘,车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融化的橡胶黏在土里,偶尔有未燃尽的碎布从火力飘出来,刚落到地面就被余烬点燃,腾起一点微弱的火苗,汽油、塑料燃烧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皱眉头,有路人远远站着,举起手机通话,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现场的救援越来越多,拉出几个严重烧伤的消防员,以及,没有了呼吸的程悯。
救护车上徐郡炎的氧气面罩里都是他吐出的血,气息奄奄的抬起手在理着什么,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医院,徐郡炎被推进手术室抢救。
寂静的小城,很快就被这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染上血气,一时间各大社交平台纷纷爆出现场的图片、视频。
关席又一次的按开手机,看着上一条她还没回的微信皱了皱眉,易春来一下子揽过他的肩膀说:“怎么了,兄弟?”
他看出了关席的心情,收回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意味深长的说:“还没见过你这样,一天不见想成这样?那就打个电话问问呗。”
关席:“现在估计正叙旧呢,算了,算了。”
易春来像是抓到什么他的秘密般:“说准了!还真是在想小女朋友!”
关席没抬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没立刻接话,指节抵着唇角,试图压下笑意,肩膀止不住得轻颤,最后实在绷不住,一声低笑从指缝里露出来,带着点无奈的温柔。
关席左手夹着燃了一半的烟,靠在凳子上,一副颓废的模样简直和白天的精英关行长判若两人。
“你说我是不是混蛋,如果我们俩不认识。”关席眯着眼问易春来,甚至有点期待他的回答。
本以为易春来会一如往常的不着调,谁知他突然一脸认真地回答:“你关席,在我心里永远不是混蛋,你不用问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接着他又补充道:“你不就是为了那个小女朋友的事吗?你觉得对不起秦歌,首先,你们两个没有一点感情,甚至......好了,这个先不说,这完全是包办啊!离婚,对你对她也都是一种解脱。”
关席又点了一根烟。
易春来火力全开,接连输出自己的观点:“你也就做过这么一件混蛋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好好补偿秦歌,过去的十年错就错了,你们两个还有几十年要活。”
看着对面的人一直抽烟不说话,易春来庆幸这屋没装烟雾报警器,关席似乎还在纠结。
易春来看着他这个沉默的样子觉得没戏了,关席这个人,想的太多,要不能当上银行的行长呢,他此刻的理智一定压过了感性,易春来在赌,赌关席会不会为了那个程悯违抗他的父母、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离婚,其实对于这个好兄弟,易春来是赞同他离婚的,如果他是到处拈花惹草的主,易春来也就不说什么了,可这个程悯说到底算得上关席第一个爱上的人,他从十六岁从牧区被接回他爸妈家,就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他的亲生父母很不喜欢他,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反而更容易养出情种。
可偏偏他的父母和秦歌的父母剥夺了他想去爱的能力,他想把遗失的亲情浇灌在爱情上,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和亲密无间的爱人,但结果是仅仅一顿聚会,双方父母就把这两个同样命苦的人绑在了一起。
易春来正猜关席大概又不会离婚了,下一秒关席叼着烟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
易春来:“这什么?”
关席打开了它,一道钻石光芒闪出,里面是一颗钻戒,二百六十八万的尚美巴黎钻戒。
易春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惊讶道:“你确定你没贪钱吧......”
自从关席冲动的去买下这枚戒指,他就明白,这个混蛋他是当定了。
易春来又叫人送来两箱酒,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说道:“关席,今天这事就算是你爸妈和秦歌一家围着打你,我易春来也挡在你前面一起扛了!”
一错再错,关席一杯接着一杯的往下灌酒,到了后来干脆抓起酒瓶喝,千杯不醉在此刻或许是一种惩罚,自己不该在一开始为了讨好父母,不惜用自己的婚姻代价来扮演一个好儿子,以为这样他们就会多看自己两眼,娶了秦歌,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偏偏遇到程悯,又不惜动用一切财力得到她,又让她遭受异样的眼光和辱骂,其实错的最多的就是自己,有那么多的不甘心。
二人的酒瓶碰撞在一起,“庆祝,你、秦歌、程悯,都即将开始新的生活。”
关席仰头灌下最后大半口,喉结剧烈滚动,那点残存的犹豫也烧的干净,平日里像浸了寒潭的钢般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半分酒气的红,却亮的惊人,他给秦歌打去了电话。
在易春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拨出去了“等等!你用不着这么急吧?等酒醒了再说啊。”
秦歌接了,关席的声音没有半分喝了酒的感觉“方便见一面吗?”
沿着缓坡往上走,一栋栋洋房错落着铺开,木栅栏上爬着三角梅,把规整的建筑沉得多了几分活气,秦歌的院前还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比她小了很多,还穿着最新版的篮球鞋和运动外套,像是刚刚从学校里翻墙出来的。
他也一眼看到酒气醺醺的关席,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普通醉汉,但喝成这个样子,也只能说明他是个戴着江诗丹顿踩着红底皮鞋的有品位的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