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桐惊讶的询问:“他家里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程悯指尖刚触碰上咖啡杯耳,瞳孔突然一缩,原本放松的肩膀微微紧绷,刚才还平静的思绪瞬间慌乱起来,唯有那个压在记忆底层的事情被撞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她就夺门而出,张清桐喊着:“悯悯你去哪?!外面冷!”
他的妹妹,徐佳佳,现在一定在河西的大坝下,自己居然把这么大的事忘了!
十一月的天气只穿着一件毛衣过不了五分钟,刺骨的寒冷就遍布全身,程悯给徐郡炎打了六个电话他都不接,气得程悯大骂,又是这样,关键时候不接电话!等会你妹妹真掉进冰窟窿里就好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程悯直截了当的给他发去微信,“你妹妹在河西”
希望他能看到,能尽快找到那个被要改嫁的母亲带走的妹妹,不要让她走丢在那里。
从前他的妹妹就是自己从那个新家跑了出去,呆在大坝下一天一夜。
程悯眼看他不回消息,手机又马上没电了,只好下了车快速往大坝下跑去,四周寂静的白杨树林、半流动的河水,废石烂泥的沙场矗立在一边,昔日堆砌的沙堆已经被薄雪覆盖,远处废弃的传送带架锈迹斑斑,只有几只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留下空荡荡的回响。
程悯屏住呼吸,环顾着四周大声的喊道:“佳佳!徐佳佳!”
该死的徐郡炎还不回个消息,手机只剩十九个电了。
“佳佳!你在不在!”
“咳咳......”
宽大的毛衣四下漏风,冻得自己忍不住发抖,每句话都被空旷的场地吞噬,程悯仔细地盯着每一处,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熟悉的轮廓。
“咳咳!”
今天非要感冒不可,这么冷的天气,程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的跑出来,是真的担心那孩子吗?还是有关于徐郡炎的事,自己都会放在心上。
河边的水冻了薄薄一层,很难支撑一个人的重量,程悯探出头又喊了一声:“佳佳!”
依旧没人回复,手机在这时候也开不了机了,程悯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试探挪动着步伐,每动一步距离水边就近一寸。
大步跑来的徐郡炎视线骤然被岸堤边的身影钉住。
程悯只穿着一件单薄漏风的毛衣,背对着路边,半个身子几乎探出去。
“程悯!”
徐郡炎心脏骤然收紧,大步冲过去,在她即将“纵身跃下”的瞬间用力将人拽进怀里,力道之大让程悯没有丝毫反应就随他一起倒在了一旁的土堆里,冬天的土冻得生硬,倒在上边摔得二人身后瞬间疼了起来,徐郡炎死死箍着她的腰,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后怕:“别跳,不准跳!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程悯整个人本来就被冻得浑身麻木甚至有些疼,这一撞真的感觉身上的血管爆开了,又或者某个部位已经在流血,只是麻木的感觉不到,“你干什么?我是在帮你找你妹妹!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不然我也不会出来找!”
徐郡炎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说:“我刚看到,她找到了,我怕......你也来了,担心你。”这场变故,好像让某些冰封已久的东西,突然松动了。
程悯拍了拍身后的灰狐疑的问道:“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徐郡炎张嘴就是扯谎:“在广场。”
程悯的视线没有移开,反而愈加锐利,像是已经看穿他的所有掩饰,直抵真相核心。
分明在胡说,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怎么会能走那么远的路,程悯打车来都要半个多小时,而且回市里的路她根本不会记得,从前他们找了她一天一夜,这次反而立刻就找到了,徐郡炎的一切解释都太苍白。
二人的目光同时对上,这一次,是徐郡炎先避开了,他的眸中已盛满了然,同时在程悯眼中看到了一种跨越过生死的疲惫,翻涌着被隐瞒的愠怒,从看到程悯为他发来妹妹的位置时候,至此他坚信,他们都带着从前的记忆归来,带着对彼此的愧疚执念,重新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程悯:“你,确定?”
徐郡炎:“嗯,我确定。”
程悯接着又问:“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妹妹在哪的吗?”
徐郡炎:“你猜错了,没什么好问的。”
“到底是我猜错了还是你早就知道?徐郡炎,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奇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什么让你心性大变了?”程悯上前一步。
对面的人将身上的拉索拉开,转而披在程悯身上,又蹲下来重新为她拉好:“冷。”
看来他也决意将事情掩埋到底,见他的反应,程悯心中的猜想更加坚定---徐郡炎,你也是重生回来的。
二人都在这个时刻着急的露出了各自不愿暴露的马脚,又各自心知肚明的装傻,倒也是场好戏,只是这剧情的走向,看来是不谋而合,程悯扯了扯嘴角,任风吹过鬓边的碎发,是那么破碎。看来徐郡炎终于可以在这场“缘分”里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