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的天，大雪总是喜欢在傍晚落下，淅淅沥沥的血从关席的后脑蜿蜒流至脖颈，他伸手想擦掉却发现血已经随着冰冷的气温凝固，易春来半拖半架着他有些艰难的绕出步行街走到马路上打车，男人高大的身躯在此刻竟有些支撑不住，额角的血混着融化的雪水往下淌，关席垂着头无力的在雪地里探索着挪动，一脚深，一脚浅。
“关席!你撑着啊!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撑着!你撑着!”易春来低吼道，声音都在发颤，他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抬眼往路口望，白茫茫的雪雾里，连辆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有。
零下快二十度，易春来来不及穿外套，却还是在出来时抓起自己的外衣披在关席背上。
关席的后脑肿起一片骇人的青紫，意识早就在寒夜里散了大半，他睫毛颤了颤，眼皮重的像灌了铅一样，混沌中他还想下来自己走。
二人一起倒在雪地里，易春来飞快地爬起来，抬手狠狠的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起来!”
接着易春来捞起关席背着他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自己的车，他心一沉竟朝着车走去:“我敢开，你敢不敢坐?”
话音未落，远处终于亮起一束昏黄的车灯，易春来眼睛猛地亮了，扯开嗓子吼:“停车!师傅停车!”
那辆出租车在雪地里打滑停下，易春来几乎是半抱着背着关席扑过去，那司机见二人一身血，还以为是抢劫的，立刻锁上了车门，易春来眼见车门拉不开，怕打着车窗一下接一下玻璃上甚至有着带血的手印子。
易春来:“麻烦送我们去医院!”
司机二话没说，松开刹车赶紧踩了油门出去，易春来别在腰间的现金已经拿出一半，他话音刚说出一半:“我给你...靠!你他妈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易春来觉着身上的关席越来越重，他晃了晃:“关席?!你别装!跟老子说说话!”
他攥紧了拳头，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把关席放进车里坐好，自己则坐进驾驶座，钥匙拧动的那一刻他扇了扇自己的脸:“清醒点。”
就在手刹放下的一刻，前面猛地闪进来一个身影，他下意识地猛踩住了刹车。
来人居然是徐郡炎。
易春来骂了一句，踹开车门就要动手。
徐郡炎冷静地说道:“坐我舅舅的车去，你喝那么多酒，想带着他一起死吗?”
易春来头发被吹的乱极了，他胡乱的沾着雪往后捋了捋狠狠说道:“快走!”
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关席扶上车，反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水，不知是雪还是别的。
车辆驶入茫茫雪夜，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模糊的光晕。
关席脸色惨白。
易春来大口地呼着粗气，关席躺在他的腿上，睁开眼就看到他俯着身按着自己的后脑，他脖子上那条项链晃动在自己眼前，想当年他第一次出国，买了这条稀罕东西，十字架吊坠打开是可以存放照片地地方，彼时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没想到他没有放他女朋友的照片或者是家人宠物的照片，反而把和关席小学时代的照片放了进去，一直戴着。
关席嘲笑了他很久，说他太恶心人，不过每次看到还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徐郡炎:“你倒是比他看着年轻些。”
易春来:“你他妈闭嘴!你砸他这一下，你给我等着小子。”接着他又吼道:“开他妈快点!这又没有摄像头。”
车胎碾过医院门前的积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刚停稳，易春来就踹开车门冲了下去，他转身弯腰将后座的关席抱了出来，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量抱着关席闯进急诊大厅门口，他侧身撞开门帘，暖气裹挟着消毒水的气味拂面而来，与外面的酷寒形成鲜明的割裂。
“医生!护士!救命!”易春来的吼声撞在空旷的大厅里，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轻轻晃动，几个护士闻声赶来，推着抢救床快步上前。
易春来跟在后面跑，衣角被风掀起，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病人后脑重创，意识模糊，血压下降!”
急救室的们“砰”的一声关上，红色指示灯瞬间亮起，将他和落在后面的徐郡炎二人隔绝在外。
关席的手机还揣在易春来兜里，从刚才起就一直响个不停，一下下装在腿侧，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伸手去摸才触到另一部冰凉的机身，是关席的。
反复跳动的屏幕上“心肝儿”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疼。
他想了想，到底是个小孩儿，告诉她也没什么用，于是他索性关机了。
从清创、缝合、CT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后半夜了。
尽管关席已经清醒，尽管医生说只是颅骨外血肿，轻微脑震荡，易春来还是坚持等天亮带关席到省里去检查。
关席靠着墙，岔开腿盯着手背上的点滴，突然寻找起自己的手机来。
易春来指着徐郡炎:“小王八蛋，现在他醒了我可以好好跟你算账了，这就是医院，我打完你直接送进去，我直接也就把钱给你交了。”
自知理亏的徐郡炎舅舅拦在中间，确实是他家孩子把关席砸成这样:“消消气，是我们不对，你看......”
易春来:“有屁放!”
那人几乎带着几分求情的意味说:“他爸爸在住院，家里还有个妹妹，他又马上高考了，报警我怕影响他，你看能不能私了?”
下一秒，一沓现金被拍在桌上。
“不差你那点钱，私了是吧，你看这些钱够不够我把他打一顿然后私了赔给你的?”易春来抱着胳膊说道。
几人争执之时，关席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关机了。
他伸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十五了，想必她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