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钱多多陷入了沉默,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思考着什么。
喻可舒误以为是自己提到了柳恬,惹得钱多多不快,连忙道歉:“对不起,钱总,我不是故意提柳总,我……”
“柳恬,”钱多多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只有冷静的评判,“是有些……邪里邪气的魅力。”
她看向喻可舒,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平静的表面之下,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是当年那个老警察的女儿?当真是老警察的女儿吗?
无数疑问如挣脱枷锁的蜂群,在她脑中疯狂盘旋嗡鸣:
柳恬知道吗?如果不知道,为何偏偏在她大一开学时就“精准”地“遇见”并“资助”了这个姑娘?
仅仅是因为美貌和所学的专业?柳恬身边从不缺各色女人,喻可舒即便出色,也绝非无可替代的唯一。
如果知道,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是在资助之前,还是之后?他刻意接近、培养、并将喻可舒安插到自己身边做“助理”,怎么这么巧合?
喻可舒的过往,她对柳恬的依赖与恐惧,她此刻看似真诚的倾诉……这一切,是柳恬用来试探自己的诱饵,还是……
钱多多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停止了敲击,微微发凉。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想表现得镇定却难掩眼底不安的年轻女孩。
这个女孩,究竟是又一个被卷入漩涡的受害者,还是……漩涡本身的一部分?
她想起了十年前,赵明澜那夜劝她辞职的情景,也想起了自己犹豫再三最终递上辞呈后,仅仅第三天,柳恬发来的那条微信。措辞体贴,为她“考虑周全”,说总公司有个更“清闲”也更能发挥她“经验”的位置,他“可以帮忙安排”。
此刻再回想,那看似伸出的援手,背后透出的更像是无孔不入的掌控与监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猛地窜上来。
柳恬……跟沈叶璃,难道有什么关系?
钱多多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医院,满是无死角的监控。喻可舒,一个柳恬安插过来的人。她身上难道没有窃听?甚至这房间里……柳恬此刻是不是正躲在某个屏幕后面,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听着每一句对话?
绝不能露出任何异样。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疲惫、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浅淡。
她顺着自己刚才的评价,语气自然得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接着说道:
“男人有点邪气……确实会招一部分女人喜欢。尤其是……涉世未深,或者以为自己能掌控这种‘危险’的女人。”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喻可舒年轻的脸庞,又很快移开,看向窗外的风景,嘴角依旧勾着那抹似是而非的弧度,像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普遍现象。
“只是,那种魅力,就像夹心里带着毒的糖。吃着上瘾,背后的代价……却往往超出想象。”
喻可舒释然地一笑,仿佛得到了某种理解或共鸣:“钱总说的……很对。”
钱多多的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那眼神平静,却能穿透所有伪装,直抵内核。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砸在喻可舒刚刚松缓下来的心弦上:
“我看出来了。你其实……对他这颗‘糖’,早就失去品尝的耐心了。”
喻可舒方才刚扯出来的笑意,又僵在了嘴角。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维持那层被资助、被“偏爱”的假象,但话语却卡在喉咙里。
此刻,这外壳被钱多多轻描淡写地戳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