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那边收到钱多多的辞职报告后，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迅速批准走流程。

人事主管显然有些为难——钱多多和柳恬的关系暧昧不清（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贸然批准她的离职，万一哪天少东家问起来，或者钱多多又“回去”了，自己岂不是里外不是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主管只是客客气气地回复了一条消息：“辞职报告已收到。不过，如果是身体不适，不如先按病假处理吧，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身体养好了，考虑清楚了，我们再谈后续。”

连钱多多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这看似是拖延，实则给了她一个非常体面的可进可退的空间。

没过多久，柳恬的私人微信消息也弹了出来，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体贴：“多多，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请了假？如果觉得下面分公司压力太大，或者环境不适应，可以考虑来总部。这边平台也更大，或许更适合你长远发展。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聊聊。”

钱多多拿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把消息界面递到赵明澜面前。

赵明澜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她：“你想去的话，就去呗。”

“可是……那……沈叶璃万一知道我在哪儿了，她……她会不会……”她想起机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声音不自觉地结巴起来，后怕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其实，”赵明澜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对现在的你来说，跟柳恬走得近些，未必是坏事。”

钱多多不解地看着他。

赵明澜继续道：“沈叶璃，说到底，也不过是在柳恬集团旗下的一个分公司工作。她既然有那么光鲜的学历和国外顶尖药企的研发履历，为什么回国后，偏偏选择去一家做医药分销的公司？而不是直接进入泰科的核心制药研发部门，或者其他任何一家大型制药厂？以她的背景，完全有能力、也应该有更高的起点和平台。”

钱多多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所以……这更能说明她是冒牌货？所以不敢去需要严格背调的大厂？”

“不！”

赵明澜摇摇头，目光深远，“也许她的能力是真的，那份履历也经得起推敲。只不过越是顶尖的大厂，入职前的背景调查就越是严格，不仅要查学历、工作经历的真实性，过往履历中的空白期、甚至是一些……不那么容易查清的细节。”

他顿了顿，看向钱多多：

“万一在背调过程中，被查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或者暴露了某些她不想为人所知的关联……会很麻烦。而一个相对边缘的分销公司，背调通常不会那么深入和严苛，更容易让她‘安全’地隐藏下来。”

“而如果你钱多多去了总部，在柳恬的眼皮子底下，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一种“保护”。沈叶璃的手，想要伸到柳恬直接掌控的核心区域，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至少，明面上，柳恬不会允许自己总部的人，轻易被一个分公司的人“处理”掉，这关乎他的权威和掌控力。”

钱多多看着赵明澜沉静的脸，心中的恐惧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凝重。

“还有一种可能……”赵明澜眯起眼睛，“她或许……就是为了更容易接触到‘特定目标’（比如钱多多你）。”

这个分析让钱多多的背脊又升起一股寒意。

“那……那我去总部？”钱多多的声音有些干涩，既是询问，也是在为自己打气。

赵明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给她两个问题，却字字敲在她的心坎上：

“想替你朋友沈叶霜讨个说法、查清真相吗？想借此机会，摆脱现在这种被动挨打、任人揉捏的局面，真正‘更上一层楼’吗？”

他顿了顿，给了她另一种选择，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宽容：

“如果不想，也没什么。趋利避害，保全自己的生命和安全，这是人性，无可厚非。你可以继续躲在这里，或者去一个更远的地方，隐姓埋名，远离这些是非。说到底，沈叶霜只是你的朋友，不想因为一个已死的朋友惹上麻烦，也能理解。”

钱多多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赵明澜的话像两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内心的两种可能。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中那丝犹豫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取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为什么不？”

她看着赵明澜，一字一句地说：

“叶霜就是死了，我也不准任何人……占用她的身份。”

去总部，靠近柳恬，固然是与虎谋皮。但危险，同样也意味着机会。

赵明澜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火焰里混杂着悲伤、愤怒和决绝。他知道，她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