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脚步声。她知道他在看。走远了，才把堵在胸口那口凉气吐出来。

她没精力想那些。

柳恬那句“那就是不在意咯”，赵明澜那副不肯摘下的墨镜，兰潇尔攥着她的手说“我认得是你这个人”——全被一件事压住了。

沈叶璃。

那个女人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还在暗处，像一条没死透的蛇，随时可能蹿出来咬人。

只要她活着一天，钱多多就睡不踏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一年前，她还在分公司的格子间里点外卖，跟同事吐槽买家，为涨了三百块工资高兴半天。

现在回头看，那个人简直不像她。像她演的一个角色，演得太投入，差点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环境变了，她跟着变。分公司那种地方，不需要你多狠，只需要你够勤快，够听话，够不惹事。她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缩到谁都注意不到，缩到连自己都信了。

可泰科不是分公司。柳恬不是那些得过且过的同事。沈叶璃不是那些嘴上占点便宜就满足的小人。这里的人动真格的。

你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她退过一次。十四岁那年，被送回那个家，她退了。结果呢？那张一米二的床，那扇正对着发黄居民楼的窗，那些骂她“没用”的声音，她退了，他们就放过她了吗？

没有。他们只会踩得更狠。

所以她不能再退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她想起沈叶璃那双眼睛——在分公司里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打量猎物的光。她为了处理掉她，甚至不惜整容。

她必须在她还没彻底发作之前，把她按住。让她自己跳进坑里，让她自己把自己埋了。

她从来就没变过。只是过去那几年，松快的日子过久了，久到她以为那些东西已经死了。

……

兰潇尔晚上约她吃饭，在包间里，她终于肯把那段事翻出来。

她靠在窗边，夜色落在她肩上，把那张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沈叶璃杀了沈叶霜，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怂恿的。”

兰潇尔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我跟她说，你只要杀了沈叶霜，再鸠占鹊巢，你就是沈叶霜了。你爸一直都想要沈母那份家资，只要你是沈叶霜，他不仅得财，你这个私生女也能名正言顺地走到光下来。”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她信了。”

兰潇尔放下杯子，没有说话。

“然后我再报警，说她杀了我最好的朋友，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她身上。”

“可她爱上了柳恬。”

那五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后悔，不是惋惜，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计划之外的东西。

“在国外，她遇见了柳恬。爱上了他，爱到忘了自己是谁，爱到真以为可以从暗处走到光里。”

她的声音忽然变冷。

兰潇尔看着她，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脱离了掌控，我只能撤。”

她转过身，看着兰潇尔。

“她整了容，回了国，要弄死我。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她不是沈叶霜，她从来都不是。她只是我手里的一把刀。刀用完了，该扔了。可她不甘心。她要让我也尝尝，被人当刀使的滋味。”

兰潇尔看着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薄薄的分界线。

“我不明白。”兰潇尔的声音很轻，“就算沈叶霜死了，沈叶璃也进监狱，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钱多多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损人不利己，对吗？”

兰潇尔盯着她，没有接话。

“执念吧。如果我做不了沈叶霜，那就让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就连觊觎这个名字的人，也一并消失。”

“你……”兰潇尔开口，声音有点涩，“就这么信任我？”

钱多多抬起头，看着她。

“我欠你的。告诉你，你就有了我的把柄。”

兰潇尔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喜欢把刀把递给别人，试探别人。”

钱多多的睫毛动了一下。不是否认，是被人说中了的那种微妙的停顿。

“你不一样。”她看着兰潇尔，“我是在递把柄。”

那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兰潇尔耳朵里，却比什么都重。

她看着钱多多，看着这双她以为看透了的眼睛。她发现，她好似什么都没看透。可她也没有害怕。只是伸出手，握住钱多多放在桌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

“刀把我收下了。你也别想跑。”